高阳公主笑起来。</p>
她这次笑，显得有些魔障，有些肆意。</p>
银铃般的笑音，传遍庭院，一直笑得花枝乱蹿，几乎喘不过气来，高阳突然住口，向苏大为冷声道：“我有何罪？”</p>
“这……”</p>
你特么卷入谋逆之案，什么罪，这还用说吗？</p>
当然，说高阳谋反，或许有些夸大了。</p>
但按唐律，高阳当时私问星相，这就有巫咒的嫌疑，是犯了大忌。</p>
换任何一个君王，将她流放，都算不得冤案。</p>
“你觉得我是大唐公主，所以就应该循规蹈矩，就应该老老实实相夫教子？这样，才是合格的大唐公主，对吗？”</p>
“这个，我不知道。”</p>
苏大为看出来了，高阳有病，还病得不轻。</p>
这种病，不是身体，而是心病。</p>
看来十多年的流放生活，也并未磨平她心中的不平之气。</p>
如果不是顾忌对方明天将会见大唐皇帝李治，苏大为恨不得现在掉头就走。</p>
他已经有些后悔，不该招惹高阳公主。</p>
“我母亲名叫高惠通，是太宗身边的刀人。”</p>
高阳不理会苏大为的想法，手捧着书，倚靠着庭院，仿佛陷入梦呓般的回忆，自顾自的道：“刀人不是侍卫，是后宫嫔妃。”</p>
“我知。”</p>
大唐皇帝的后宫除了皇后、贵妃、淑妃、德妃等高级嫔妃外，还有才人、昭容等中级嫔妃，以及御女、采女等下级嫔妃。</p>
除此之外，又有承衣、刀人趋侍左右，并无员数，皆六品下。</p>
高惠通出身名门，父亲高世达，曾是隋朝高密县令。</p>
丈夫也是当地青年才俊。</p>
高密被窦建德占领后，高世达和高惠通丈夫成为窦建德下属。</p>
唐武德四年五月，大唐与大夏在虎牢关展开决战。</p>
高惠通丈夫战死，她随父亲高世达，与窦建德等大夏官吏，被献俘于长安。</p>
武德五年，高惠通由于“立性温恭，禀质柔顺”，被李世民看中，纳为侍妾。</p>
其时二十六岁，比李世民大一岁。</p>
不过，太宗皇帝一向好人妻，女方大一点也无所谓。</p>
武德九年四月，高惠通在生高阳公主时，难产去世，年三十岁。</p>
此事对李世民影响极大，是他第一次亲见至亲死亡。</p>
以致高阳虽只是庶出，却受到李世民远超其他兄妹的怜爱。</p>
高阳公主从小丧母，长孙皇后将其接入宫中，视同己出，精心抚养。</p>
贞观二年，晋王李治出生，贞观十年，长孙皇后病逝，十四岁的武媚娘入宫，成为李世民的才人。</p>
武媚娘认识了十岁的高阳公主和八岁的李治，三人的关系极好。</p>
……</p>
苏大为站在庭中，静静等待着高阳公主接下来的话。</p>
谁知她却不发一言。</p>
日头渐渐西斜，将她的身影在壁间缓缓拖长。</p>
苏大为看看天色，脸色微有些难看。</p>
“公主？”</p>
他抱拳道：“在下还有要事在身，请先行告退。”</p>
“你要走了？”</p>
高阳的目光投向苏大为，但眼中没有焦距，似乎魂还没回来。</p>
“公主，我家中还有事。”</p>
“哦，家，你有家的。”</p>
高阳的眼眸渐渐明亮起来，脸上浮起歉意，玉指轻轻将腮边发丝挑起，别在耳后。</p>
“是我为难你了，你有事，便先去忙吧，这书……”</p>
“我过几日再来拿。”</p>
“甚好。”</p>
高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