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这东西还能吃？”程看着手中丹玉：“这东西不是石头么？”
“对于烧炼外丹的道人来说，五金八石皆可入药，丹玉为何不能吃？”长青故意这么说，就为了看程那喉头抽动、难以下咽的表情，暗自偷笑。
“服食丹玉，当然不是生吃吞咽。”长青捏着下巴说：“首先要将丹玉捣碎研磨成黍米大小的散丸，然后辅以各种芝草木实，入灶煎煮，持咒祝祷，最终成药名为‘玄水玉浆’。这其实是从煮石之法演变而来，药力柔顺平和，常人亦能服食，而且有驻颜漱齿、保健筋骨的效力。”
“这么多讲究。”程凑近悄悄问道：“那你吃过这东西吗？”
“没有。”长青神色如常：“我自己修道有成，何必另求服食驻颜？”
“难怪你不长胡子。”程摸摸光滑下巴，可惜见到阿芙后，胡须又被她剃掉了。
长青反讽道：“你现在这样，的确像是内侍省出身。”
“你这话像是在骂我。”程气哼哼。
长青轻叹一声：“此次处置盐池妖祟有成，你这是要被内侍省委以重任了？”
“大概是吧，反正让那些大人物决定，我懒得想。”程丝毫不在意，他见长青盯着自己，问道：“怎么了？你觉得有哪里不妥？”
长青起身掩上门扇，面露严肃道：“你不在长安这段日子，我也探听了一番。内侍省名义上是监察天下，但实际却多有贪赃枉法、构陷罗织的恶行，许多原本无辜之人落入内侍省那帮鹰犬手中，无罪也变得有罪了。”
“你担心我也会变成那种胡乱捏造罪名、坑害无辜的坏人？”程笑着问。
“内侍省有此风气，不是单独某个人洁身自好就能回避的。”长青劝说道。
“你这……”程哑然失笑，随后说：“真要论朝廷法度，我当年在西域干的那些事，十个脑袋都不够砍的。我可不是什么安分守己的良民啊。”
长青当然知晓，他只是觉得，像内侍省这种背靠皇权的内朝近侍，如果毫无约束牵制，恐怕迟早会凌驾百官之上。
尽管表面上不愿承认，可如今陆相的权位仍然不是内侍省可以动摇的。然而纵观史书，外朝宰辅屈服于内朝近侍并非什么稀奇事，谁能确保后来继任者可以维系眼下局面呢？
而且内侍省如此行事无忌，不还是仰赖于皇帝么？内侍省为了保证权位不失，其必然走向极力迎合皇帝喜好的路子，逢君之恶不远矣。
皇帝一人治天下，倘若毫无约束，以天下奉一人，那便是独夫逞凶、残害万民，有违天道。长青不希望看到这种结果，也不希望程变成帮凶。
“我始终觉得你进入内侍省，是祸非福。”可长青也不知要如何劝告，程显然听不进这一堆大道理。
程起身一拍长青肩膀：“不必担心，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我心里还是有杆秤的。要真是犯难，我也能偷奸耍滑。”
长青闻言只好点头，可程拍他肩膀拍得起劲，又多拍了好几下，力度一次比一次重。
“哟呵，看来这几个月，你进步飞快啊！”程笑着称赞道：“手发痒了，来来来，让我试试你的剑法！”
……
翊善坊，拱辰堡。
“你猜猜范中明是怎么死的？”阴冷如故的殿室中，阏逢君面对冯公公时，神色语气宛如与好友闲谈一般。
“难道他不是被程所杀？”冯公公捻起一枚丹玉，看了两眼便随手扔下。
“肯定是程杀他不假。”阏逢君含笑说：“我检视过范中明的尸体，发现他居然是被《坎渊九垒》的掌力所害，身中经脉腑脏被毁得一塌糊涂。”
冯公公稍加思索：“逆反功劲？”
“差不多。”阏逢君沉吟道：“不过程修炼的炎风刀法，成就一身阳刚功体，想要逆转属气相克的坎渊掌力，似乎不易做到。”
“程另有根基？”冯公公言道。
“这也不足为奇吧，毕竟程当年能犯下河阳血案，一路杀出都畿道，本就不是寻常之辈。”阏逢君沉吟道：“而且我怀疑他与拂世锋有关。”
冯公公眉峰微敛：“何出此言？”
“我在灵武城时，感应到有人暗中窥视。”阏逢君言道：“对方反应极快，在我赶到之前就逃离了。但我还是捕捉到一丝残存气息，那是东海蓬莱特有的炼气功法。”
“东海蓬莱？”冯公公轻按墙壁，显露出一个暗格，从中取出一本簿册，亲自提笔书写：“不过据我所知，像你这样的仙道有成之人，往往神气内藏，望气之术难察，怎会有气息残存？”
“说明当时在场不止一人。”阏逢君抬手掐算、心中推演：“一者高深莫测，一者浅薄显露……是师徒。”
“东海仙人来中原游历收徒，此事并未超脱常理。”冯公公望向阏逢君：“我记得你当年也差不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