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军易得,可想要妥善安插一千多个心向自己的暗桩,难度不知要大多少倍。这些出自兖州各地的袁军士兵归回乡里,肯定会和乡人们谈起今日的场景,仁德之名不就由此宣扬开了么?
“在归回乡里之前,还请诸君出力与我军将士一同将这河岸旁的袁军尸体就地安葬。虽然他们生前是我的敌人,但各为其主,本将军不希望他们曝尸荒野。”
嗅着隔了一夜已经有些腐敗气息的臭味,王耀眉头紧皱当即下令让火器新军严加戒备,而三万冀州军和辅兵们,则即刻开始刨坑掩埋袁军尸体。
被箭矢射中要害而死、被锐器划破喉管而亡,与被炮击命中炸成稀烂,虽然从生命角度来看一样都是死,但从疫病角度来看,却有着巨大的本质区别。x33
血肉之躯被炮火轰成碎块,血淋淋的肢体及脏器碎块到处都是。它们全都暴露在空气之中,腐烂的速度不知要比被冷兵器杀死的尸身要快多少倍。如果不迅速处理,生成瘟疫的概率将呈几何攀升。何况此处紧靠河流,倘若疫病顺流而下,不知将为民间带去多少苦难。还有这块处于后方运送辎重前来的必经之路,此地倘若疫病蔓延,也势必将影响到左路军。
病毒是最恐怖的武器,哪怕是装配了新式火器的精锐之师,倘若染上瘟疫,也逃不脱死伤惨重彻底失去战力的下场。
故此使用火炮之后下葬敌军尸体,这不仅是对战士的尊重,更是解决掉第一优先级、可能造成严重后果的疫病后患。
听闻王耀要自己等人出力,一众降卒全都以为对方意在顿丘城。没啥好说他们摩拳擦掌就要听候王耀差遣,其中几个百人屯将甚是开始极力思索,就要将自己所知的全盘托出、以助义公攻下顿丘。誰曾想他们的想法全都错了,对于下一站顿丘县城王耀只字未提,只见对方指了指到处都是的袁军尸体、略显悲悯道:
“这是誰家的丈夫,誰家的儿子,又是誰家的父亲呢?平日里他们是家庭的顶梁柱,是永远靠得住的好男儿,战争来临时他们又被征召为兵士,终究履行了职责战死沙场。他们是伟大的,他们毕生没有愧对誰,无论亲人还是领主。而他们又是愚蠢的,他们追随了一个庸碌无能注定失敗的荒唐主君,也因此而亡。当然……或许他们也没有选择的余地。”
“但有一点却是肯定的,他们都是不幸的,都是悲哀的。因为是敌人,所以本将军不可能为他们的死亡而付出抚恤。但因为尊敬他们在生命的最后一刻仍在为主作战,我选择安葬他们的尸骸,并从就近的顿丘城中寻人来依据兖州风俗为他们做一场法事。战士们,你们可以安息了。”
“愿天下永无战事。”
王耀随口道出的话语,顿时激得千余降卒双眼赤红热泪盈眶。
此刻他们服了,是真真正正打心眼底的服了。义公将军名不虚传,是真的仁德无双,是真正的圣人君子!
难怪他能得到天道庇护!如果苍天真有眼,不庇护爱人以德的王耀,难道还去庇护猜忌无度心胸狭隘的袁绍么?
“义公仁德!!”x33
刚刚站起身来的降卒再次跪倒一片,他们不断朝王耀叩首感谢,也由衷的感到惋惜。一个能够悲悯敌方死者的仁君,一个能够找人为敌军士兵做法事的君主,那他对待自己麾下的兵将,又会宽仁到何种地步?倘若能追随王耀,哪怕只是当一个最低级的小卒子,那也不比在其他诸侯麾下当个官吏要强?
可惜,真是可惜啊!他们倒是满心愿意投靠,可奈何人家不招收啊!
瞧见此情此景,左路军的士兵们也是一个个不由自主的昂起了脑袋。仿佛光是能够追随王耀便已经值得骄傲,便已经是一件能够为之自豪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