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先是捂着脸狠狠的哭泣了一会,随后一脸向往和留恋的抬头望向舞台方向,耳边似乎响起了一众票友的欢呼喝彩声,还有那锣鼓一响好戏开场的熟悉伴奏声。
常言道,台上一分钟,台下十年功,学戏曲的日子是极其枯燥和辛苦的。
往往长达十年,甚至更久。
只有穷苦人家吃不上饭快要饿死的家庭才会将子女送给来本地表演的戏剧团,求的并不是今后能大富大贵日进斗金,而是能有一口饭吃不至于饿死。
送子女进戏剧班的家长不用出学费,相反,挑中学徒的戏剧社反而还会给父母一笔卖身钱,钱不多,但意味着从此以后这位新学徒就是戏剧社内部的人了。
父母不得过来探望,学徒也不能走,直到学成出师登台表演将前面的培养费和卖身钱全部还清再说。
之后就是跟随戏剧社天南海北四处流浪,这就是‘走穴’的由来。
也就是说,即便能成为花旦,她每次演出收获的薪水也是极少的一部分,唯独这票友和观众的欢呼声是完完整整属于她的。
大富贵歌剧院,就是陈怜宜第一次出师后登台表演的地方,这里是她的梦想成真之地,也是她的伤心殒命之地。
陈怜宜神色复杂的一步一步缓缓登上舞台,她看了看台下少有的三名特殊观众,突然一甩衣袖,做了一个开场礼。
紧跟着脱掉高跟鞋,在舞台上舞了起来。
虽然此刻缺少了戏服,缺少了花花绿绿的面壳,缺少了诸多乐曲的伴奏,也缺少了欢庆鼓舞的票友欢呼声,但台下还有三名观众,这便足够了。
这一支舞,充满了灵动、美感和张驰力。
不再是之前的僵硬和毫无生气。
就在这时,一个黑气环绕的长袍男子落在舞台下侧,正一脸痴迷且聚精会神的盯着舞台上,仿佛苏浩和风叔带来的威胁不见了。
“怜宜,你终于醒了?”
“是啊,我被你禁锢了这么多年,行尸走肉一般失去了灵魂,现在终于醒了。”
这一切还要多亏风叔的那张金光符。
“我能再问你一次当初的问题吗?这次你会回答我吗?我想知道真正的答案。”
“你问吧。”
“我看见你和班主频频出入茶楼和各种宴席,他还经常将你叫到他的办公室去,一呆就是半小时,你真的和他好上了吗?”
陈怜宜看了一眼舞台下的傀儡师,脸上表情渐渐冷却下来,“不是,他是班主,带我出去应酬是为了陪一些贵客,我无法拒绝,我和他之前其实什么都没有。”
傀儡师着急的继续追问道:“我送你的那支桃花发簪你明明收下了,为何后面又拒绝我?”Ъiqikunět
这才是他一直迟迟得不到答案的疑问。
当初因为这个疑问,才有了后面的铤而走险因爱生恨。
陈怜宜怜悯的看了他一眼道:“因为我享受这种被人关注,被人喜欢的感觉,但我不会接受你的爱意,这就是我的真心话,你可以怪我是一个自私和虚荣的女人,但你也不是良配,我即便单身也不会选择你。”
“原来是这样,原来是这样……哈哈哈……”
傀儡师留在原地一阵痴笑。
陈怜宜缓缓穿上高跟鞋,一步步又从舞台上下来,朝着苏浩方向走过来。
等到近了,双手合在身前做了一个下蹲的礼仪。
“两位大师,能将刚才的那段佛经再念一次吗?我已经感受到了来至另一个地方的召唤,这些年我虽然助纣为虐,也害过人性命,但都是处于被人控制之下身不由己,让莪去接受地府的审判吧。”
苏浩看着眼前这位明眸皓齿的女人,不得不说对方的风姿颇有几分旧社会魔都的那些欢场名媛模样,身处在歌剧院这种名利场,喜欢谁选择谁其实已经不是她自己能左右的了。
“贱人,你分明在骗我,那天我看到你在班主办公室内坐在他的大腿上发笑。”
“到了此时此刻,你都不愿意给我一句诚实话,该死。”
陈怜宜身后传来一声怒不可耐的爆喝,傀儡师不知何时来到她身后,一把拽住她的头发就要将她往自己怀中拖拽。
两人的阴魂很快融合在一起,具体说,是傀儡师的雄厚阴魂将陈怜宜包裹其中,不断吞噬,两团阴魂裹在一起上下翻涌。
苏浩突然伸手抓住了傀儡师胳膊,“是生是死,这里由我说了算。”
紧跟着那条墨绿色舌头再次飞出,卷住两团阴魂就往口中拉扯,苏浩也没有特意去将两人分开。
直到两人被魂珠吞噬,始终都是纠缠在一起。
说实话,陈怜宜是被超度还是被吞噬苏浩都有自己的理由,傀儡师算是一名自尊心脆弱心理扭曲的凤凰男,陈怜宜也不是一朵纯洁的白莲花。
这些年死在她手中的人也不少,虽然是无心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