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并非杀伐果决的狠厉之人,却在这个紧要关头,披上一层坚硬的外壳,以假面目示人。
见他兀自立着,背向阳光,一言不发。
王黼扶着墙壁缓缓起身,深深作揖道:“罪臣有官家亲自相送,已心满意足,别无所求,万望官家保重龙体!”
赵楷憋回泪意,随意走动几步,道:“朕再问你一事,你务必以实相告。”
王黼点点头,狐疑道:“官家但说无妨。”
赵楷转过身来,目光森森地盯着他,“梁师成以苏轼后人自居,你与他亲若父子,当知实情,此言可当真?”
王黼闻言呼吸一滞,眼神左躲右闪,咽了一下口水,讷讷道:“官家聪敏无双,就算罪臣不答,也该知晓答案了!”
赵楷不再搭话,把他浑身上下细细打量一番后,转身便径直走至门前。
王黼往前追了两步,双手交叠,举至眉心,俯身相送。
在监舍贴门打开的那一刻,忽然道:“官家从那日在延福宫外,不是唤臣少宰,就是大人……可知臣已升至元宰了吗?”
赵楷不敢回头,定身道:“皇城司手下无冤案,王元宰,你一路走好!”
左子慕亲自开门,立在一侧,恭敬等他出门。
不经意瞥见他泪痕未干,心头一酸,向监舍内看了一眼,见王黼面带微笑镇定自若,便咬了咬唇把门关上了!
赵楷走出皇城司时,亲事官整齐列队,等待他的检阅。
左子慕追出来,还要再说什么,却见赵楷的步辇已拐向左承天门,一颤一悠地远去了。
……
忙了整整一个上午,赵楷早已疲惫不堪,他手肘支在步辇扶手上,捏着眉心闭目轻叹。
袁宝见已行至垂拱殿,不失时机道:“官家,先回福宁殿歇着吧?”
赵楷掀开眼皮还未答话,一群莺莺燕燕已经赫然入目。
她们衣着华丽,发饰琳琅满目,个个妆容精致地娇笑着,看到步辇徐徐而来,慌忙学着后宫规矩福身行礼。
袁宝嘴角一扯,翻了个白眼,偷偷瞥向赵楷。
赵楷示意步辇停下,眉峰一凛,自己跨步向福宁殿门口走去。
朱凤英站在最前面,一袭云锦华服犹如鹤立鸡群,她娇媚道:“官家,殿内已备下茶点,请移步吧!”
她冷淡疏离些,赵楷反而觉得她识相。
越发这般招摇过市,赵楷一听她的声音,心中就没来由地反感。
当着众人的面,赵楷第一次没有伸手扶她,而是跨步疾行,云淡风轻地扫过她们的脸。
在众女子的狐疑目光中,他缓缓道:“即日起,后宫各殿所有用度减半!
晓喻户部,即刻照办,不得有误!”
朱凤英秀眉紧蹙,一双手慌张地绞着帕子,毫不掩饰自己的怒意,冷着脸对赵楷投去一道幽怨的目光。
就在那几个胖瘦不一的女子等待看好戏的时候,她凄然苦笑一声,快速离开了。
赵楷被她蹭的身子一斜,那熟悉的香味倏然而至,又蓦然远去。
他在空中需抓一把,攥拳在侧,转身回了福宁殿。
……
在登基大殿之前,只要皇后人选未定,一定还会再引发一场震动。
大宋不缺人,缺的是军费。
京师万千豪门富贾,势力盘根错节,官商沆瀣一气,敛财圈地垄断各行各业。
这么些年,赵佶贪于享乐,只听身边近臣之言,根本不晓得,这些人用各种法子早已掏空国库。
赵楷一上位,先提守城,再提抗金,最后一件事,便是整顿朝纲。
还有什么比以后位为钓饵,搅动京师别有用心之人这个主意更妙的呢!
朱凤英虽有手段,却城府尚浅,做事张狂,所有悲喜都放在脸上毫不掩饰。
这也给了赵楷对她多加利用的机会。
朱桂纳一门出二女,皆有金凤之姿。
可如今东宫已败,郓王府喜登枝,朱凤英自然成了朱家力捧上位的对象。
赵楷在福宁殿匆忙披上龙袍,坐热龙椅,诏令一出,所有人都嗅到了与以往不同的铁血之气。
眼下,力主抗金以非民间所愿,而是来自于皇宫大内的振臂高呼。
赵楷身在皇城司的那短短半个时辰,这样的风向早已在民间任人捕捉,响应叫好者无数。
尤其是那些财大气粗,向往官位的有心人,都明白“一朝天子一朝臣”的道理。
王黼当场入狱,足以说明赵楷的手腕非同一般。
可眼下局势还未稳定,投报无门,唯一可求的目标,唯有一门二贵女的朱家。
朱府位于内城的望春门内,这几日朱桂纳寝食难安。
先是二女婿赵楷犯了失心疯,赤身裸体在王府院中戏雪疯笑,朱凤英哭的两眼肿如铜铃,就差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