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琮上前一步,拦在了那些婆子们的面前,含泪喊了一声,“母亲!”
他知道,贾赦和邢氏都没有死,但即便如此,他的母亲也会活不成了。
“琮儿,你听母亲说,今天这件事和你没有关系。贾赦逼死了我的娘亲,害死了我的父亲,这么多年,我恨不得啖他的肉,渴饮他的血。”
“贱……人!”贾赦气若游丝。
贾琮听闻,知道母亲那一剪子,并没有把贾赦戳死,能不能活,单看这个时代的医术了。
保险起见,他含泪呵斥那些小厮道,“还不快把老爷抬进书房里去,赶紧找大夫来!”
他随手点了四个人,那四人脑子里都是木的,一拥而上,拉胳膊的,抬腿的,拉扯着将贾赦抬起来,血从庭院里蔓延到了书房,沿途飘来一股血腥味儿。
见此钟氏含泪笑了,她朝邢夫人看了一眼,她的脸上,被剪刀戳了好大一个洞,往下一拉,这张脸也毁了,从今往后再也见不得人了。
贾琮见钟氏眼中决然中带着浓浓的留恋,他的泪水滚滚而下,噗通跪下来,“母亲不要丢下孩儿,孩儿进宫去,用这身功名,用孩儿一身所有,换皇上一个恩典!”
他要告诉皇帝,他有很多本事,可以研制出对军事国防,社会经济,工业发展有用的东西,只换母亲一条命。
“傻孩子,你已有今日成就,母亲再无牵挂,在这后院之中,生而何欢,死而何惧?”她双手握着剪刀,猛地朝心口扎了进去,“母亲绝不会让自己成为我儿的牵绊,不让任何人拿我自己来威胁我儿!”
她的唇角流出血来,一双眼睛死死地看着儿子,“从今往后,天长水远,我儿可远走高飞,没有什么……没有什么可牵绊我儿了!”
她扑倒在地上。
“娘!”
贾琮扑了过去,一把抱住了钟氏,泪水滚滚而下。
贾政等人闻讯前来,看到的就是院子里这一幕。
婆子们在旁边束手无策,邢夫人躺在地上已经晕死过去了,钟氏躺在贾琮的怀里,她还有一口气没有断,抬起手想要抚摸儿子的脸颊,却最终……无力,撒手西去。
钟氏安详地死在了儿子的怀里。
她早就已经活够了,若不是放不下儿子,她早就把今日做的做了。
今日这一幕,她已经在心里想过了亿百千万遍了,一次次地想着,她要如何能够让贾赦一击毙命,只可惜,她手里没有好的利器。
她原只担心儿子,如今不用她放不下了,她早就成了儿子的拖累。
她的儿子是个有出息的,有官身,又有那样两个厉害的师傅,贾家里头,只有贾赦是个混不吝的人,荣国公府里头的掌家人是个惜命惜福的,他们就算再生气,也不敢拿琮儿如何。
倒是贾赦,只要他一日不死,他就一日作妖。
偏生,他是琮儿的生父,占据了大义,哪怕琮儿去了宁国公府承爵,他若有个什么事,琮儿还得为他鞍前马后尽孝,这种人又是寡廉鲜耻之人,说不得要拖累琮儿。
儿子说要想办法把她带出去,但,她的儿子越是出色,荣国公府,那老太太,贾赦越是不会放过她,她便是拴住儿子的那根线,一头系着儿子,另一头被拽在荣国公府的手里。
她不愿这样!
“娘!”贾琮如何不明白母亲这一颗良苦用心,只是,他却承受不了这样的丧母之痛,他穿来的时间不足半年,却早已把钟氏看作自己的亲生母亲。
他体会到了这母爱之后,也渐渐地对这红楼世界有了些归宿感,也想着将来如何报答,也时常在心里想,这世上再也没有比母爱更厚重的爱了。
到了这一刻,他才明白过来,一个母亲的爱,可以无私到这一步,连性命都在所不惜。
母亲临死前,说的那番话,分明是半点都不想把他牵扯进去,将他撇得干干净净,不给荣国公府的人留任何把柄。
贾琮跪在地上,将钟氏已经渐渐冷了的尸体搂在怀里,邢夫人已经被人抬走了,太医也进了府,正在为贾赦和邢夫人诊治。
没有人搭理贾琮,就如同他母子二人是隐形人一样。
“姨奶奶!”
画屏跑了出来,她噗通跪了下来,看着钟氏惨白的容颜,后悔不已,她早该料到,姨娘不是那等委曲求全之人,昔日多少次冻饿几死,姨娘都不曾有过半点动心,不向贾家乞食求衣。x33
今日,姨娘又怎么肯自甘下贱?
她早该料到的啊!
“呜呜呜,姨奶奶!”画屏拉着贾琮的手,哭道,“我早该想到的,我早该想到姨娘是存了求死之心,我应该拦着的。”
贾琮摇摇头,画屏拦得住今日,拦不住明日,他的母亲是个有勇有谋之人,她下了决心去做的事,谁也拦不住。
他的母亲或许一刻都不想贾家这脏污的门楣下待下去了。
他站起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