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尔何来冤枉?”黎逢接过了贾琮的活计,厉声喝问,“你早知那是个拐子,拐了你旧识人家的孩儿,不举报,却还有脸喊冤!”
门子听得这话,也跟着晕死过去。
毕竟是斩刑。
黎逢朝贾琮一拱手,“参将大人,此乃诉讼之事,须审讯各方后方可定罪,待案情清楚了,还须将卷宗上交刑部勘合,才可待秋后处刑。不如先收监?”
“那就收监!”贾琮朝贾雨村问道,“贾大人,你的意见如何?”
“甚好,甚好!”贾雨村已是语无伦次,浑身冷汗涟涟,整个人如同从水里捞起来一样。
“参将大人,草民冤枉啊!”
薛蟠也跟着一起喊,贾琮斜睨了他一眼,不予理会,对贾雨村道,“贾大人,本官乃皇上钦命天使,有巡视江南之责,今日此事,本官不得不奏疏上报。不过,看在贾大人与我贾家连宗的份上,本官的奏疏可明日送往京城。”
贾雨村已是面如死灰,贾琮虽然说给了他小半天加一夜的时间,但对贾雨村这等“天上一轮才捧出,人间万姓仰头看”,心怀大志之人,其判罚并不比那拐子和门子的轻,他如何甘心?
见其面色阴郁,暗含愤怒,郭勋和张翰均是手握刀柄,紧随贾琮其后,护其安全。
这一番突如其来的变故接近尾声,所有宾客均是如坠云雾,不曾想,好好的一个满月宴,最后竟是以这种方式收场。
他们对贾雨村还抱着满怀的希望,打算以其联络起江南文人武将一起对贾琮下手,眼下,这计划被打乱,究竟是贾琮小儿有心还是无意?
贾琮起身朝几位世家家主们拱手,“不曾想今日会遇到这般事,耽误这半天时间,本官还有些事要忙,就先告辞了!”
英莲坐在一顶小轿子里头,听着外边人声鼎沸。
她已经知道了自己的身世,目光先是落在跪在地上的中年妇人身上,努力想记起从前的种种,无奈,那时候年幼,再也记不得了,只模模糊糊一道身影,这妇人的身影与她记忆中的重叠。
悲伤瞬间就涌上了心头。
这时,一道少年的身影朝外走来,五梁冠下的一张脸灼灼若华,眉宇间英气逼人,一身飞鱼服尽显其尊贵,手握金鞭,身后扈从如云,浩荡气势惊天动地。
而正是这样一个不可一世的勋贵少年,亲自过问了她被拐之案,将折磨虐待了她这么多年的坏人绳之以法,此时,英莲的心里如何能够平静?
贾琮感知何等敏锐,这样一道如火的目光落在他身上,他岂会不知?
抬眼看去,贾琮便从轿子的小窗口上,看到了一张娇俏娴静的脸,空气刘海下面是两道细长的柳叶眉,澄净如泉的一双眼睛里略带忧伤,眉间一点胭脂痣。
鹅蛋脸儿白皙如雪,娇嫩欲滴,这一副好模样儿,如初夏之莲般贵重,偏又溢出了野草闲花中一缕菱花之香。
贾琮无端就想起了一副场景,“水涸泥干,莲枯藕败”,英莲应怜,香菱相怜。
《红楼梦》中,英莲的判词“根并荷花一茎香,平生遭际实堪伤。自从两地生孤木,致使香魂返故乡。”预示着其后的结局,英莲做了薛蟠的侍妾,薛蟠后来娶了夏金桂这头母老虎,英莲早逝。
今日之后,英莲的命运当不再如原书上一般了吧?
四目相对之下,英莲浑身如雷电相殛,只觉得这少年的眼神犀利如剑,明锐如光,能将一个人的灵魂照透,任何鬼魅魍魉在这双如电神目之下无法遁形,包括她心头的这一抹悸动。
她如同行走在黑暗里的孤独者,看到了前方的道路上有了一点光,引领着她奔向光明。
在此之前,她以为能够从拐子手里脱离,便已经是人生至幸了,眼下她得以报仇,寻到家人,一切似乎又好起来了。
只是,少年眼中的那份垂怜,究竟又是怎么回事?
英莲只觉得自己受过那么多的委屈,此时有了宣泄之处,泪水涌了出来,滚滚而下。
贾琮骑马离去后,围观的群众纷纷议论着离开,府衙里的宾客一顿宴席没有吃完,也只得三三两两扫兴而归。
贾雨村已经如同泥塑木胎,一动不动,宾客们离去,也无人向他辞行,均是意兴阑珊,出了一份不菲的礼金,结交了这样一位知府大人,看了一出令人败胃口的大戏,实在是不值当啊!
甄封氏起身就朝门外跑去,她越过人群,来到了那顶小轿前面,便顿住了脚步。
近乡情怯,她不知道女儿还能不能记得她,会不会怨怪她,两行清泪流下来。
英莲有所感应,她缓缓地伸出手来,手腕上还有浅布的疤痕,掀开了轿帘,抬起头来,胭脂痣深深刺伤了甄封氏的心,她看着这张日思夜想却也有所变化的脸,嗫嚅半天,喊出声来,“英莲,我的儿啊!”
“娘啊!”
血浓于水,母女连心,英莲双腿一软,朝甄封氏跪了下去。
甄封氏一声哀嚎,双手一揽,将女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