宝玉皱起眉头,他想起看到贾琮的第一眼,满头满身都是灰尘,粗鄙武将,他和贾琮之间能有什么好说的?
况他难过的也不是因为贾琮烧了那罗汉床,烧了就烧了,他以后都不去找林妹妹顽儿就是了,横竖还有宝姐姐呢。
想到宝姐姐,宝玉心头亮堂起来,“明儿我们去看看宝姐姐吧,姨妈一家刚刚搬过来,也不知道会不会少了什么吃穿用度,咱们问问去,问得了好跟凤姐姐说。”
探春有些理不清宝玉的脑回路,这也无妨,只要宝二哥没哭起来,惊动老太太和太太便好,道,“明儿若宝姐姐那边便宜,我们便去。”
迎春挑眉看了宝玉一眼,她也是有些想不明白,宝玉似没生气的样子,竟是比她还迟钝吗?
梨香院在荣国府东北角上,天香楼处罗汉床加一堆枯草烧得大火冲天,东南风一起,烟雾就朝梨香院飘去了。
薛姨妈一家刚刚收拾好,一些箱笼还没有整理出来,便搬到了里屋,让壮实的下人之妻进来守夜,自己和宝钗薛蟠洗了,正坐着说会儿话。
突然,鼻端闻到了一股烟火气,薛姨妈不由得吃了一惊,命人出去打听是怎么回事?
不一时,打听的婆子进来了,说是东府那边将正堂里头的一张罗汉床给烧了。
“好好一张罗汉床烧了,作甚?”薛姨妈不解问道。
“那床今日宝二爷坐过了,那边琮三爷说是嫌坐脏了,往后琮三奶奶坐不得了,就一气儿烧了。这会子,守二门的那婆子,被好生打了二十板子,罚了三个月的月例。“
打听的婆子一阵唏嘘,隔了院墙都能听见那惨叫声。
大半夜的,比夜枭叫得都吓人,听了,夜里都能做噩梦。
薛姨妈和宝钗对视一眼,宝钗抿了抿唇,不说话,薛姨妈则是抚着心口,“我的天,这兄弟之间,闹成这样,何苦来哉?”
一旁,薛蟠瞪大了眼睛,嘟囔道,“何苦烧了呢,卖了,不还能得两个银子?”
“哥哥胡说什么,他既是这么讲究的人,怎么好将家里女眷用过的用具拿去卖了?”
宝钗捏着帕子,脑子里情不自禁地想着那人一张冷峻而狷狂的脸,对谁都是不假辞色的样子,只是,对他那还未及笄的妻子,却是和颜悦色,深情几许。
女人,就是这样,不分对象地生出嫉妒,看到与自己不相上下的女子,被男子温柔以待,便是圣贤,也会生出不甘心来。
分明自己也不差,为何却不能得那人另眼相看呢?
此时,宝钗虽没说要嫉妒黛玉,却也还是被激出了几分火气来,这也是“好风凭借力,送我上青云“的宝钗,该有的不伏气,心中不灭的“凌云壮志”。
论才貌,这世间又有几个女子能够越得过她去呢?
若贾琮是个寻常的少年也就罢了,但偏偏,少年如玉,年少封侯,官高威重,任何一样拿出来,都能惹得女子怦然心动,偏他样样儿好都占了,待人内外有别,怎能不轻易便勾动少女的心思。
她只是有些不甘心,比起黛玉来,她哪里差了?
“宝玉只是在那罗汉床上陪着老太太坐了一会儿,这又能有多大的事儿呢?”
薛姨妈难免为姐姐家的孩子打抱不平,宝玉生得那样好,待他宝姐姐亲近,又是那样招人爱的模样,竟然被这人如此羞辱。
“妈,这原本是他们家的事儿,与咱们不相干,妈还是和下头的人说一声,这事儿就当不知道,明儿不要和人一块儿嚼舌根,姨妈那边心里不定多难过呢。”
这人,还真是,做事半点儿不留情面。
“我的儿,幸好你提醒!”薛姨妈跟禀报的婆子道,“你去说一声,住在亲戚家里,平日里嘴巴严一些,这事儿不得再提了,要是被我听到了,我是不依的!”
“是!”婆子应了一声,忙下去了。
神京城里,到了这夜半时分,万籁俱静,万家灯火也都盏盏熄灭。
突地,街道上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传来,八百里加急朝宫门冲了过去。
内阁值夜的正是东阁大学士,兼户部左侍郎章启林,因睡不着,正拿了一本书在看,外头,传来了太监的声音,“老先生,宫外递进来的八百里加急。”
章启林腾地起身,忙过去将门打开,从太监的手里接过了加急送来的奏疏,挑开上面的火漆,拆开一看,顿时一颗心噗通噗通狂跳不止,一急之下,问道,“皇上在哪儿?”
问出这句话来之后,他猛地拍了一下额头,忙道,“宋公公呢?我要见宋公公!”
这大晚上的,皇上说不得已经睡了,但手中的奏报如此骇人,章启林心中也是直呼倒霉,怎么偏偏今日轮到他值夜呢?x33
幸好泰启帝去年冬病了一场,今年来,有心无力,甚少去往后宫,急奏传来时,泰启帝也没有睡,还在伏案处理奏疏。
听到急报,泰启帝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