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藏了半句没说，仅仅考虑而已。
万安公府与前朝公主有血缘关系，新帝知道这层关系，现在海城起兵造反，危难之时他能示出善意，等到天下太平，必然会有清算。
历任万安公吃了大宣朝萧家百年的苦头，表哥甚至想让万安公府亡于他手。
现时近乎摊牌，这条路啊，已经走不回去了。
周义元却在思考，眯起眼，他若有所思地问，“兵凶战危，裴骧连陇城的粮草都要克扣，他之所为不得人心，若他倒台，郡公能否……”
周程又是哈哈，“周侍郎说笑了，裴家在大宣朝根深叶茂，扳倒他可不容易。”
周义元怪异的看他一眼，慢条斯理地答，“扳倒裴家不易，但现在需要扳倒的人……是裴骧。”
周程被他说得一堵，若有所思地看他，“新帝……”
周义元突然一笑，截了他的话头，“要先与郡公谈。”
周程听懂他的意思，若慕燚肯与大宣朝联手，新帝就对裴骧下手。柳瑾死了，柳家已经进入下一代。裴骧也有嫡子，大不了也换个家主，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
只是裴骧有那么容易被除掉？
周程存疑。
都是聪明人，话语点到为止。
之后周程就带着周义元在营地里四处溜达，中间聊到薛轩，问他怎么没有出来散心。
周义元淡然，“出来的时候，薛郡守拐了脚，大部分的时候都是坐着。”
周程了然地“哦”一声，然后又是笑，“听说你们还要去宿城，那边全是山路，薛郡守如何上去？”
周义元默一默，“抬上去吧。”
周程替军士们捏一把汗，随口怼一句，“宿城缺粮，抬些粮草上去才是真章。”
周义元挑起眼帘，半笑不笑，“这个……要周将军费力了。”
周程唇角微微一勾，也是半笑不笑，“各凭心意。”
周义元彬彬君子，要维持住自己的风度。视线转一个方向，赞叹道，“万安公府治军严厉，军力居大宣朝之首。”
他转了话题，内容不动听，却也不好纠正。
周程懒洋洋地笑一笑，初时语气带些调侃，后面渐渐认真。“海城准备百年，才有这趟南攻，申屠敬可不容易对付。柳渐夜退守宿城，下面该羽卫大将军崔达序上场，不知道由他麾下的军力如何？他若扛不住，待申屠敬兵临城下，这厮脾性有些变态，周侍郎是新帝之心腹，必要时，也要替自己与清流周家寻一条退路。”
周义元吸一口气，“周将军有甚办法？”
周程笑嘻嘻地看他，“士族豪门哪家不是左右逢源，尤其在这种战乱时代，多方下注才是常态。比如颖川王家，周侍郎可有留意那边的动向？”
周义元呼吸一紧，认真看他片刻，“是郡公的意思？”
周程略略一顿，马上唇角的笑意愈发扩大，“表哥马上要做父亲，心思都放在表嫂身上。方才之言，只是我的好意提醒，咱们两家都是姓周，关键时刻要守望相助。”
清流周家在大宣朝是有分量的，被逼无奈才倒向新帝。
周程的周家与慕家是铁板一块，但他不介意去那头松一松土。
看周义元阴晴难辨的面色，他又是一笑，“表哥来了，周侍郎有甚想法，可以与他详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