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其说这是一支军队,倒不如说这是一群真正的叫花子。
带着压根就不是带着他们去打仗,而是带着他们去寻找活路。
李晟明白,义军没有稳定的根据地,常年漂泊转战,以致于物资奇缺,光是供应那些真正能打仗的主力军都很困难,更不用说这些半大孩子了。
他们没有吃的,没有的穿的,甚至连像样的武器都没有,只有一双双或明亮或暗淡的眼睛,正在望着他。
对于这些孩儿营而言,李晟算是他们的前辈,也是他们值得学习的英雄。
他们努力地挺起了胸膛,拳头握得紧紧的,试图努力证明自己的武勇,争取让李晟收他们为义子,这便是孩儿营们最好的前途了。
李晟深深吸了一口气,从这一刻开始,他的命运同这些少年的命运算是联系在一起了,同生共死,荣辱与共。
“谢老三,先统计一下有多少人,有多少兵甲。。。。”
“张义,操练的事情先不急,我先想办法给他们找一顿饱饭。。。。。
李晟心中明白,这个时候任何大话都比不上一顿实打实地饱饭,想要收买人心,就需要解决这一最关键的问题。
当然,李晟也没有粮食,他只能去求田见秀。
田副爷为人宽厚,不会见死不救,更重要的是,他掌握着义军的后勤大权,手里有足够的粮食。
着面前一脸诚恳的李晟,田见秀不由得微微叹了一口气,神情复杂地说到:“火哥儿,你可知道,眼下军粮已经不足十日了。”
“竟不足十日了”
李晟顿时倒吸了一口冷气,难怪李自成和刘宗敏如此急切,若是继续带着官兵兜圈子,不要说被官兵追上,光是粮食就足够拖死大家了。
田见秀点了点头,沉声道:“火哥儿,孩儿营都是一群苦命人,交给你总算是不错。原本我应该助你,只是闯王和兄弟们这边交待不过去。”
李晟明白,在军粮已经不足十日的情况下,任何一粒粮食都是极其珍贵的,必须供给那些能打仗的老兵,保证他们的战斗力。
只是一想到让孩儿兵饿着肚子去打仗,李晟心中又觉得有些残忍,就算是战死,也不应该是空荡荡的死。
“我去求闯王!”
“行了!”
李自成大踏步直接走了过来,脸上的表情有些凝重。
“说起孩儿营,我比你更心疼!只是有一点,咱们接下来只怕要跟官军狗贼们厮杀一场,将士们若是吃不饱,怕是没办法打仗!我再心疼孩儿营,也不能干这种糊涂事!”
“孩儿营能打仗!”
李晟直接上前跪下,沉声道:“我愿意率领孩儿营,为我大军打开一条通道!只为在临行前,求得一餐饱饭,孩儿营就算是死,也要死在战场上,绝不愿徒劳饿死!”
李自成轻轻点了点头,看向李晟的目光越发和缓了几分。
“将孩儿营交给你,总算是没错”
说到这里,他偏过头去,望向了田见秀。
“行了,鹞爷,把孩儿营的粮食发下去,就此一顿大军明日就要启程,到时候孩儿营若是能从此战中活下来,粮食也就不再是什么问题了。”
“是,闯王。”
田见秀轻轻叹了一口气,他何尝忍心看着这些孩子们就这么战死?
李自成眼神复杂,他挥了挥手,转身离开了此地。而李晟却从他的背影中,竟然读出了几分萧索意味。
或许,在这个天不怕地不怕的汉子眼里,也认为眼下已经到了最危急的时候了,只是他却没有更好的办法来挽救局面。
两名义军兵丁推着一辆孤零零的木轮小车,上面拉着五十多斤谷子,跟着李晟一路歪歪扭扭地走进了孩儿营的营地里,一下子引来了众人的目光。
谢春摸着自己空瘪的肚子,感慨道:“还是咱们火哥儿有办法,五十多斤粮食,好歹能吃个半饱了,”
张义没有开口,却也轻轻点了点头,目前孩儿营还有八十四人,这五十多斤谷子差不多刚好能吃一顿饱饭。
炊烟袅袅,少年们一个个四散开来,用随身携带的瓦罐煮着清粥,还有人去寻来了些许野草根,丢进了瓦罐里面,和成了一罐罐灰不拉几的稠粥。
李晟端过来一碗稠粥,微微皱着眉头将稠粥一点点喝完。
少年们捧着稠粥狼吞虎咽起来,灰白的脸庞逐渐变得红润,望向李晟的目光也一扫最初的陌生和畏惧,逐步转变成为一种崇拜。
乱世之中,一碗稠粥,一块肉干,就足够让他们为之卖命。
片刻之后,当最后一个人舔干净手中的破碗后,少年们的目光便下意识聚集在李晟的身上,眼神中流露出几分渴望。
当人吃饱了一顿后,就会在潜意识里渴望下一顿饱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