似乎因为洪承畴前来仓促,他并没有摆上平日里总督的排场,像礼炮、擂鼓奏乐等环节都已经去除,只是身旁还有人捧着皇帝御赐的尚方宝剑以及总督用印等等,以此彰显出总督的威名所在。
在两侧则站着陕西各地的文武官员,分成两列肃立恭候,没有发出丝毫声音。
孙传庭走进来时,迎面便看到了洪承畴眼神中的凝重,顿时心中一惊,也顾不得别的,拱手道:“督宪所来仓促,下官有失远迎。”
洪承畴轻轻点了点头,他将手中的茶杯放下,站起身子,从身后随从的托盘中取出了一份圣旨。
“有旨意!宣陕西巡抚孙传庭、潼关兵备道丁启睿接旨”
孙传庭、丁启睿连同文武官员等,连忙按照品级依次站好,规规矩矩地行完三拜九叩的大礼,等待宣旨。
在这种肃穆凝重的氛围中,洪承畴环视了众人一眼,方才清了清嗓子。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自天启以来,大明内忧外患,交相煎迫,迄无宁日。数年间灾祸越演越烈,百姓流离失所,赤地千里,炊烟断绝,易子而食,惨不忍言,故而方有乱民乘机而起,剿之不绝,抚而后叛,遂愈发不可收拾,国事艰如累卵。”
“朕德虽薄,幸赖列祖列宗遗泽护佑,将士上下用命,故前有巨逆高迎祥伏诛,后有张献忠、罗汝才二贼就抚,南原一战更歼灭敌寇李自成大部,其余各贼亦或死或散,或观望风色,不似他日猖獗。如今尚存李自成余孽,冥顽不化,荼毒地方,罪不容赦,唯有诸君用命,一鼓荡平余寇。陛下督责甚切,望诸君勿负上意。”
“着陕西巡抚孙传庭升为兵部右侍郎兼右佥都御史,回京听用。并赐内帑银三万两,红丝表里各二百匹。”
“着潼关兵备道丁启睿升为陕西巡抚,仍需尽忠职守,不使一人漏网,致遗后患。”
当洪承畴念完圣旨,脸上这才露出一丝笑容,道:“白谷兄,还请接旨吧。”
孙传庭深深吸了一口气,心中却是百感交集,他深知打蛇不死必有后患,自己这一走只怕是前功尽弃,可是圣命难违,只得勉力道:“臣接旨。”
声音却显得十分沙哑。
一旁的丁启睿脸色虽然如常,可是早就按捺不住内心的喜意,主动搀扶着孙传庭站了起来。
等二人接完旨后,洪承畴沉吟了片刻,才轻声道:“白谷兄,我知道你心中有很多问题,不如咱们一同好好去叙叙旧吧。”
“如此也好。”
孙传庭也不拒绝,当下便同洪承畴朝着签押房走去,而其他的文武官员们虽然也很好奇二位大佬会聊一些什么,只是不敢造次,便眼巴巴地目送二人离去。
唯独刚刚接了陕西巡抚的丁启睿,心情倒有几分不错,他朝着众位陕西官员笑道:“诸位今天就先各自回去吧。”
“是,抚台大人。”
众人相视一笑,便各自散去。
签押房内,洪承畴与孙传庭相对而坐,却是久久无言。
过了良久之后,洪承畴才轻声叹了一口气,道:“京中已经传来了消息,鞑寇攻势甚急,已经兵临京畿,皇上召卢九台星夜赶赴京师,总督天下援军抵御鞑虏。”
卢象升,字建斗,号九台。
孙传庭听到这里顿时明白了过来,看来他们这一路兵马同样不能少,只能砸了砸舌头,叹道:“只可惜这一仗未尽全功,倒让李自成重新有了坐大的机会,若是等我将兵马带走,丁启睿怕是无法剿灭李自成了。”
洪承畴已经得知了贺人龙全军覆没的消息,可了解的实情并不多,当下便问道:“南原之战,李自成几乎被打得全军覆没,就算他是石头里的猴子,也没办法在短时间内召集这么多兵马,更不用说将贺人龙打到全军覆没”
“这里面的情况,我也不甚清楚,若是再等等,或许还有机会。”
孙传庭说着这番话时,眼睛却看向了洪承畴。
洪承畴顿时苦笑道:“这件事情你就别想了,不妨告诉你,陛下召见卢九台进京,卢九台可是连孝服都没有脱,结果这一进京城就跟杨阁老因为御敌之策而吵了起来,当然有陛下在,这也算不得什么,可是你我却是没办法再待在陕西了。”
孙传庭不知道京城中发生了何事,可是他知道杨嗣昌跟卢象升之间并非私人矛盾,完全是出于公心之论,也就是对建虏是否谈判上产生了巨大的分歧。
在这个问题上,孙传庭理应站在杨嗣昌这一边,毕竟杨嗣昌是支持继续跟流寇作战而与建虏和谈的,卢象升则是认为需要先抵御建虏入塞,只有取得杨嗣昌的支持,才能继续剿灭李自成。
可是,此时孙传庭却对卢象升心生敬意,或许是这种明知不可为而为之的大义,让孙传庭从内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