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是哑巴,我叫韩庆之。先前头部受伤,失去了记忆和说话能力。今天,被炮声给震醒了!”韩庆之的回答,与他手上的动作,同样干脆利落。
“都别问了,小心惊动了其他倭寇。接下来怎么做,听韩二,听韩庆之的!”船老大郑九斤的话,紧跟着响起,以同样的干脆利落,制止了水手们的啰嗦。
“眼下的确不是说话的时候,船上的确还有其他倭寇。大伙如果还能动,就跟我去封住通往甲板的木梯。然后,咱们从外往里,按个船舱搜索残敌。”赞赏地向郑九斤投过去一瞥,韩庆之迅速补充。
随即,拎着匕首,快步走出船舱。
“能动弹的,都去!”郑九斤毫不犹豫地拎着倭刀跟上,看向韩庆之背影的目光里,充满了庆幸。
哑巴韩庆之是他四个月之前,帮自己的本家,郑氏海商前往长崎送货的途中,顺手从海里捞上来的。当时整个人,已经频临死亡状态。
郑九斤是想给儿女们积德,才抱着尽人力,听天命的心态,将此人养在了船上,每天派自家儿子郑大旗喂他几口鱼肉粥。却没想到,在货舱里躺了半个月之后,哑巴竟然真的活了过来。
活过来的哑巴,脑子好像不太灵光,很少开口说话。偶尔冒出一句,除了他的姓氏之外,大伙也听不懂他在说什么。
郑九斤是觉得,反正船上不少一口饭吃,而哑巴虽然脑子不灵,干活还算利索。才力排众议,没把他给丢在长崎。
万万没想到,他在四个月之前的一念之善,今天竟然救了他和自家儿子的性命。
众人在狭窄内舱通道内,迤逦而行。不多时,就来到了通往甲板的木梯。
韩庆之凭着在船上干杂活时的记忆,挑选了四名平素表现出不错身手的弟兄,堵住木梯。然后又带着其余人折返,挨个船舱搜索残寇。
夜间浪大,涛声可以盖住船舱内的一切动静,避免惊动前方长船上的海盗。
而万一船舱内留下漏网之鱼,舍命制造火灾向长船示警,或者造成其他破坏。凭着一艘载重不到三百吨的小福船,哪怕有韩庆之在,大伙也休想挡得住前方那艘吃水高达一千两百吨的长船两轮炮击。
这个道理,不用韩庆之细说,大部分水手也都懂。
所以,大伙搜索船舱之时,格外小心翼翼。沿途发现了倭寇,也趁着对方还在沉睡,就一刀将其送回老家。
狭窄闭塞的船舱内,血腥味渐渐加重。剩余的船舱越来越少,大伙的搜索速度,也越来越快。
然而,百密终有一疏。就在大伙即将搜到尾舱之际,身背后的木梯附近,忽然传来两声惨叫,“啊——,啊——”
紧跟着,便是清脆的兵器撞击声。
大伙脸色大变,急忙掉头而回。才跑了十几步,就看到一老一少两名倭寇,不知道从哪里钻了出来。正举刀朝着两名留守木梯的水手乱砍。
而另外两名水手,则已经倒在了血泊之中,生死未卜。
“啊——”惨叫声再度响起,又一名水手中刀倒地。
腰间挎着一串人耳朵和人膝盖骨的老倭寇头子村上健三郎,挥刀逼开最后一名留守者,嘴里发出一连串嘶哑的叫喊:“川田……”
“完了!”郑九斤心脏猛地一沉,刹那间紧张得几乎无法呼吸。
他常年从海商手里包活,往返于福州与长崎之间。因此,能听懂倭寇头子村上健三郎喊的是什么。
是他自己负责堵住木梯断后,让那名姓川田的少年倭寇,去敲响甲板上的铜钟。
说时迟,那时快,两名先前走在最后的大明水手,已经扑到了木梯附近。然而,还没等他们将手中兵器举起,村上健三郎,已经快速挥刀横斩。
“啊——”一名水手惨叫着倒地,前胸处,血流如瀑。另外一名水手被逼得踉跄后退,反而挡住了郑九斤等人的路,令他们无法继续再向木梯靠近。只能眼睁睁地瞧着小倭寇川田,猴子般朝甲板上爬去。
“完了!”刹那间,更多的水手,心脏瞬间沉入了海底。
刚才大伙的一番辛苦全白费了,钟声一响,长船上的海盗,必然会被惊动。哪怕不开炮,顺着绳索滑过来,凭借二十倍的人数优势,也能将大伙碎尸万段。
正万念俱灰之际,却听见一声惨叫,“啊——”
大伙定神细看,只见已爬到舷梯顶端的小倭寇川田,突然木墩儿般仰面跌了下来。罗圈腿蹬了两蹬,便再也不动弹。
其脖颈处,鲜血汩汩流出,一柄造型奇特的匕首正插在其上。
“八嘎!”倭寇头子村上健三郎大怒,高声喝骂着转身,亲自扑上了扶梯。宁可被水手们从背后追上砍死,也要爬上甲板,敲钟示警。
“砰!”又是一声巨响。老倭寇村上健三郎缩头于胸前,身体瞬间僵直不动。
有把倭刀,凌空飞致,不偏不倚,恰恰扎入了他头顶所对的木梯。如果不是因为他及时缩了下脖子,已经将他如同王八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