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青雀宫三个字,一直波澜不惊的少年眉毛一挑,停住脚步。
顿了一下,摇头道:&ldo;庙中灵祝就算能与青雀宮接触,也只是协助青雀宮外事院打理世间的产业俗务,涉及到出世间的法门,不是区区灵祝能插手的。&rdo;
都尉尴尬地笑了笑:&ldo;小郎君说的不错,听说李蝉上青雀宮,只是看了两年山门。过了两年,许是在山上犯了什么禁忌,就被驱逐下来,就里如何,山上仙师没说,我也不好问,只是把李蝉押在牢里,押了半年了。&rdo;
少年眼皮一垂,&ldo;能上青雀宫打扫山门也算是机缘,可惜此人没能抓住,原来是急于求成,入了……左道。&rdo;
吐出&ldo;左道&rdo;二字,少年仿佛吐了一股霜气。
……
极西之地,刀劈斧凿般的灰蓝色戈壁上一片荒芜,就连顽强的地衣也无法生长。在戈壁的巨大裂隙中,庞大的根系却虬龙般盘踞了三千里。这株大桃木势可通天,表皮粗砺如岩石,枝干上的桃花却赤如烈火,遮天蔽日。
桃木之下,无数妖魔环伺在四周,李蝉拼命搏杀,无声嘶吼。忽然遮天蔽日的桃花燃烧起来,众妖魔烛蜡似的迅速化掉了,化掉的烛蜡泻成满地流沙。狂风呼啸而来,那些沙丘龙象般奔走呼号,李蝉的汗和血也被飞沙裹挟走,视野越来越模糊。烈日绽出白光,白光之下的飞沙莹白如雪,又让李蝉感到冰寒刺骨,他奋力从冰雪中爬起来,漫天风雪里,铁般巍峨的城池遥遥在望。
李蝉低头,松开死攥着的右手,一支光秃秃的笔杆头上,粘着不知什么兽类的杂毛,沾满黑里透红的墨水。
梆梆!
铁门被敲响的声音,把李蝉从梦境中唤醒。
他还没回过神来,过去的经历,回想起来竟有些不真实了。
牢里一片漆黑,他眨了眨眼,环伺的妖魔,飞沙和风雪犹有残像。
再回到桃都山,还能再走出来吗,他心中喃喃。
牢里发霉的稻杆和尿桶味儿酿成的臭气钻进鼻子,让李蝉松了口气。
梆梆梆!
狱卒呼喝声透过铁门,瓮声瓮气。
&ldo;李蝉!有人找你问话!&rdo;
牢里的李蝉拍了拍袖子上沾的稻杆子,问道:&ldo;什么事?&rdo;
门外,少年看着铁门问道:&ldo;听说你知道不少妖魔精怪的事?&rdo;
李蝉闻言有点奇怪,玄都是大庸西陲,再往西的龙武关外,是妖魔肆虐的地界。他从那种地方走出来,对妖魔是见惯了,可在玄都这太平之地,有人特地来问起妖魔精怪的事,就有点突兀了。
倒不是离乱人瞧不起太平犬,只是在这夜不闭户的大庸重镇,除了那些杜撰狐女艳鬼故事赚润笔费的穷书生和说书人,谁会挂心这些吃人不吐骨头的邪祟玩意儿?
他反问道:&ldo;问这个干什么,是有人要出关了,还是有妖魔进了玄都?&rdo;
听到牢中人的反问,少年皱起眉头,看了一眼郭洵。
郭洵摇摇头‐‐妖魔行凶的案子只有神咤司长官和几个缉妖吏知道,没外传半点风声。
少年扭头去向监窗,监窗里黑魆魆的,什么都看不清。
他说:&ldo;我问什么,你说什么。&rdo;
李蝉抬头瞄了一眼监窗,回答道:&ldo;天下妖魔自古以来精气为物、游魂为变者凡万一千五百二十种,没有我不知道的。&rdo;
少年背着手笑了,&ldo;口气挺大么,听说你还上过青雀宫,这些东西,是从青雀宫学来的?&rdo;
李蝉一愣,也笑了一声:&ldo;青雀宫里的神仙忙着调和龙虎,修长生大道。妖魔鬼怪的龌龊事,入不得仙师法眼的。&rdo;
这左道妖人还有点自知之明,少年脸色略缓,转念又觉得牢里那人的自嘲里,夹着几分敝帚自珍的酸味儿。
他看向郭洵,淡淡道:&ldo;郭都尉想好了,真要用他?&rdo;
郭洵点头。
&ldo;那好!我只是代沈公监察此案,当然无权干涉都尉的决定。&rdo;
少年转向牢门。
&ldo;李蝉,眼下神咤司有差事交给你,此案干系不小,若办成了,沈公沈鹤衣或许能网开一面,让你脱罪赦出。若办不成,却有贻误要事之过,自掌耳光十下,以后不许胡言乱语,污了青雀宫的声名,知道了么?&rdo;
说罢便吩咐牢头开门。
钥匙插进锁孔里哗啦作响,吱嘎一下,铁门被推开了。
松油火把的黄光铺进牢房,黑魆魆的暗影中间,照出个穿灰白囚服的青年。
青年披头散发,脸上满是乌痕,几乎看不清长相。
那双映着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