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序的胃口很好,一连吃下了一大块枣糕还有一个粽子。
苏涣给父亲舀了一碗汤:“爹,您喝点汤,别噎着了。”
苏序刚拿起勺子要喝,忽的勺子掉在了地上,发出清脆的碎裂声。
原来是苏序又昏了过去。
这一次,苏序在一炷香之后才幽幽醒转过来,只是精神萎靡,行将就木。
“二郎、三郎。”
苏序口中低低呼唤着,程夫人连忙把两个儿子推到父亲病床前。
压抑许久的泪水终于在这一刻决堤,苏轼和苏辙都哭成了个泪人。
苏序艰难抬手抚摸两个孙儿的脑袋:“二郎、三郎,不要哭,生老病死乃是人生必经之路。我的时候到啦,阎王在召唤我呢!”
说到这里,苏序眼前浮现了许多人影,有爹娘,有兄弟姐妹,有战死的百姓,还有忠勇报国的张易简。
很快,他就要和大家再见面啦!
苏轼哭道:“祖翁不要丢下我和弟弟,您答应过我们要教我们骑马射箭,还要教我们诗书礼仪。”
苏辙补充道:“祖翁,您还要带我和哥哥逛元宵灯会,去乡间看耕耘收获。祖翁~~~”
两个孩子的哭声十分凄然,就连旁边的家人都在不停掉泪。
苏序看着两个孙儿满是泪水的脸,又想起了空空道人的话。
二郎是文曲星降世,文采斐然但一生坎坷郁郁不得志,三郎有经天纬地之才。
苏序用虚弱的声音谆谆叮咛:“二郎,今朝有酒今朝醉,明日愁来明日忧。人生无常,世事难料,但不管发生什么事,我们都要有一颗淡然的心。范大相公曾写过:不以物喜不以己悲,二郎,将来不管际遇如何,你都要笑对。”
嗯?不以物喜不以己悲?
这不是高中课本上背过的吗?
苏辙虽然觉得熟悉,可此时祖父在弥留之际,什么也想不起来了。
苏轼点头答应:“祖翁,您的话孙儿记住了。”
苏序又把目光挪到苏辙身上:“三郎,如今
我大宋内忧外患,在外,辽国、西夏虎视眈眈,在内贪官污吏横行,百姓艰难。长大后,你一定要挽大宋之颓势,救万民于水火啊!”
苏辙不知祖父为何要给年幼的他说什么家国大事,只是一个劲哭求:“祖翁,您一定要好起来!”
苏序用力挤出一抹微笑:“三郎,记得祖翁的话,你们兄弟俩一定要互相扶持,照顾好你的哥哥。只可惜祖翁不能看着你们长大。”
不能看着你们建功立业,名满天下。
一滴浊泪从苏序眼角滑过:“明允!明允啊~~~”
苏序嘴里叫着儿子苏洵的小字,溘然长逝。
屋子里顿时响起震天的哀嚎声。
苏府正门挂上了白色的灯笼,听闻苏大善人仙逝的消息,眉州城万民同悲。
非常时期,丧事一切从简,这也是苏翁的心愿。
灵堂里,一口上好的楠木棺材,那是苏序生前就已经预备下的。
苏涣、苏轼、苏辙披麻戴孝跪在棺材前,棺材前一个火盆纸钱烧得正旺。
其他女眷也都穿着丧服,嘤嘤哭泣。
大门口,一个人影跌跌撞撞而来,那是远游两年的苏洵。
“爹!爹!”
伴着凄厉的哭声,苏洵跪倒在父亲的灵堂前:“爹!孩儿不孝,竟然未能送您最后一程!”
原来苏洵参加科考再次不中,心灰意冷的他随一个道士在终南山中隐居了半年,与外界音讯不通。
直到最近出山才听说眉州大旱,继而又有王宪的叛军围攻,苏洵是心急如焚,日夜兼程往家赶,可还是来迟了一步。
苏洵扑在父亲的棺材前嚎啕大哭:“爹啊!爹啊!孔子云:父母在,不远游,游必有方。而我撇下你们多年,我现在真是悔之无及。将来去了阴曹地府,我也没脸见您和娘啊!”
苏涣拉住弟弟:“明允,爹已经走了,你就让他安心地走吧!”
苏洵捶胸顿足:“哥哥,我对不起爹爹,也对不起你!本来应该我保护眉州,保护爹爹,可如今······”
苏洵太过悲痛,哽咽着说不出话来。
他堂堂男子汉,一家之主,竟然让一屋子的老幼妇孺面对饥荒和战争,如果可以,他宁愿用自己的命去换父亲的命。
苏涣也伤心得吐不出一个字,两兄弟就这样在灵堂里相顾无言,泪流如注。
苏序出殡那天,全城的百姓都哀痛欲绝,夹道相送。
人们口中不停呼唤着“苏大善人”,万民同哭。
天灾时,苏大善人拿出存粮救济百姓,当叛军攻来时,苏大善人不顾年迈的身躯毅然冲在第一线。
可恨那些所谓的父母官,一个个人模狗样贪生怕死;可叹苏大善人竟有如此胸怀,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