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道声音同时响起。
兰图祭:“我确定。”
商问:“我已经听九说了。”
艰难下定了决心的兰图祭猛地望向已经开始扯虎皮的商问,那双金眸中充斥着不可置信的感觉。
自打他与兰图祭认识至今,商问从未见过眼前少年慌张成如此模样,看他嘴唇翁动,看他视线躲闪,看他伴着眸间的冷漠一闪而过的杀意,转而又自暴自弃地垂下脑袋。
那一瞬间。
就算是商问都不由得怀疑自己是不是做错了,那低垂着头的少年此刻看起来截然没有平日的冷漠从容的气质,像是犯了错挨了家长骂的少年般的,当他低头垂眸时,会不禁让商问觉得有几分可怜。
当将这小家伙的能力,地位与等级尽数收回。
当将对方满是破洞的墙推翻,将对方的冷漠尽数破去之时。
望着低垂着头的,孤零零的小家伙。
他只觉得他有些可怜。
而在片刻的深呼吸之后,眼前的少年垂落在身侧的五指缓慢地攥成拳,虽然仍旧避开了商问的目光,但他的神色也渐渐回复了往常的模样。
他固执而又坚定。兰图祭的声音很低,像是在说给商问,但更像是在说给自己。
“即使会削减我的寿命,我也不后悔做那些事情。”
寿命。
这两个字落在商问耳中,像是落下了惊雷。
相较人类而言,虫族确实是长寿的种族,幼年期与老年期皆如流星乍过般的短暂,巅峰的青年时期要与之相伴长达百年之久。
但虫子的寿命也是有尽头的。
他曾想过很多,想过后遗症可能会像开虫纹一样造成身体的短时间的脱力,或者会更严重点儿,会造成一段时间的身体亏损,虽然不知道咳血沫究竟是怎么回事,但他其实一直认为以s级虫族身体的堪比变态的恢复力而言,其后遗症说不定也不会对其造成太大损伤。
他从未想过。
使用能力的代价可以从寿命中抽取。
堂堂的s级雄虫,耗费自己的寿命去拯救一只b+的雌虫以及他的雌父。
商问只是望着他。
“值得么?”
为了一场注定得不到回复的爱情?为了得到一只随处可见的b+的雌虫的青睐?但兰图祭连这些事情都不曾告诉他,这少年只是如同往常般的,将所有事情都嚼碎了往自己的肚子里面咽。
这只虫沉默地做了一切。
若非周围的虫看不下去,那么他恐怕到死都不知道眼前的虫究竟做了什么。
看眼前的虫并不回应,商问咬牙,又重复了一遍:“你觉得值得么?”
兰图祭仍旧低着头。
“……所以呢?”
“难道要让我眼睁睁看着你因为雌父的死亡而哭泣,而我什么都不去做?”
“难道让我亲眼看你死在我眼前,而我还要掰着手指去计较我残存多少寿命?”
商问自己觉得。
他和兰图祭在一起时,觉得这家伙个性有趣,觉得这家伙遭人怜惜,觉得这家伙在雄虫中也属于离经叛道的那一类,同样的,也觉得这家伙的眼神恐怕不太好。
但他不曾产生过能让他骤然产生爱情的,头脑一热的感觉。
时至今日。
兰图祭似乎还想说什么。却见商问几步过去,一手拽着眼前少年的衣领,使得兰图祭抬起头来望向他,另一只手顺势抓住身后座椅的靠背。
虽然还未步入成熟,但其一切的身体构造皆是男人的模样——他拥有修长的骨节分明的手,拥有结实有力的身躯,那张俊美如铸的脸不显一丝一毫的女气。
商问墨色的双瞳中清楚地映出了对方的身影。
这家伙未来会比他高。
这家伙未来会变得更强。
这家伙未来会褪去少年的稚气,变成青年的模样。
这家伙会距离他记忆中的女人越来越远。
“他妈的。”
商问低低落下句骂声,拽着兰图祭衣领的手指骤然用力。
然后。
他毫不犹豫地俯下身去,吻上少年的嘴唇。
亲吻男人其实与商问所想象的感觉并没有太大的差异,只是他头脑中的灼热却使得他觉得浑身上下都仿佛被烈火所灼烧。
他头脑一热。
最终还是放肆一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