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接着说:“他这一败,险些将大周藏松。”
“十年隐忍,多方筹措,举国之力准备的北伐就丧失在了卫北将军手里,失败在被誉为最有希望踏平兽族右天王王帐的这人身上。”
静越说语气越愤怒,情绪越发不稳定。
“战争不会因一人而改变,也不会因一人而结束。”
老人终于开口说道:“但可以因为一人而开始。”
静:“对,北伐的开始便是卫北将军向皇帝敬献北伐十册。”
庹荻:“北伐是迟早的事,大周百姓被兽族欺压太久,早晚都会爆发北伐的情绪。”
“可他不该给北境的人希望,最后又亲手葬送这份希望。”静眼眶微红,望着老人。“这份希望挖开了北境所有人的心,把无数代人隐藏在心底的屈辱给挖了出了,把所有人心中的愤怒挖了出来。最后,他却败了。”
静的眼中留下了眼泪,声音颤抖地说:“败了便败了,但他不该将人们心中的希望彻底变成绝望。”
庹荻伸手扶住她的手臂,防止摇摇欲坠的静倒下。
静问道:“你是不是独孤敛?”
老人已经吃光了手中的烤肉,看了眼他们身后的木箱。
他笑着反问道:“都已经看见了,还用问吗?”
“要问。”静语气逐渐平静了一些,她继续说道:“我要问你,为何没再回来。”
独孤敛问道:“你是谁?”
“怀远城,遗孤一个。”
独孤敛的语气柔和:“那年你几岁?”
静:“四岁。”
独孤敛:“受苦了。”
静激动地说道:“我不苦!死去的人才苦,心里苦!”
“他们到死都在等着心中的英雄——卫北将军能够带兵回来救他们。两年,整整等了两年,在兽族的狼蹄下等了两年。”
“你知道他们经历了什么吗?被圈起来围猎,被驱赶到山上供贵族们狩猎。他们是人呀,却被当作畜牲。”
“活人被用来喂养兽族的猛兽,女人被侮辱,小孩被当作玩具驯养。”
“兽族的刀刃很锋利,但没人屈服,他们一直在反抗,从未放弃,到死他们都还坚信那个人会回去救他们。”
“对不起。”
他喝完最后一口酒,盯着虚无,道:“对不起。”
“两年,没有盔甲,没有刀兵,连根棍子都没有,但没有人放弃抵抗,万难想象,最先放弃的尽然是第一个扬言要北上的你。”
独孤敛:“对不起。”
“我是来听你说对不起的!我是想问你为何会在这里,在这里的二十年你都干了什么!”
独孤敛望向头顶黑乎乎的石头,他的视线仿佛穿透过去,看到了那一年的天空。
“那一年,突破明灵境后走火入魔,右天王借机突袭大军防线。阵前无人指挥,各地防线都被孤立开来,最终被彻底溃败。”
静质问道:“所以?失败之后你就放弃了?两年,你都没出现过?”
“回长安后大病不起,修为倒退,彻底沦为普通人。朝廷因此取消了我的官职,被囚禁在家,不得外出。”
独孤敛摇晃手中装酒的袋子,里面空空如也。
“那一年我逃离长安,来到了这里,来到了独孤氏族人迁居过的地方——我想走出自困的心境,突破修为的瓶颈,重回巅峰。”
“来这里之前,我以为困住我的是朝廷;到这里之后,我才知道,困住我的是我自己,我一直走不出自困的心境,所以在这里一待就是二十年。”
“我愧对独孤氏的先祖,愧对大周百姓!”
说罢老人颓丧的瘫坐在地上,闭目不再言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