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药头一听夫人醒了，刚要再看，就见眼前黑影一闪，秦领早就闪身到榻前，弯腰仔细查看她脸上伤势。
“你那药，到底管不管用？”秦督主狐疑，怎么这丫头皱眉越来越紧了呢？
老药头挠着不剩几根头发的秃瓢脑袋：“…刚敷上药，活血化瘀也得用点时间。放心吧，不出三四天，督主夫人一定恢复如初。”督主大人怎么能怀疑老夫的技术呢？
秦领又仔细看了看，陈小圆脸上敷了药还贴上了干净的棉布，似乎消了些红肿，又昏昏沉沉睡了过去。
照理说，这等小伤不伤筋不动骨，如果是田央高牧他们，他连瞧都不会瞧一眼。然而这丫头本来身体底子就弱，又被封后吓唬了一回，此刻竟让他觉得这伤痕在陈小圆脸上……实在让人难忍了。
老药头将汤药方交给小徒弟抓药，哼哼唧唧摇头晃脑走了。
偌大的卧房，就剩下秦领和陈圆二人。
床榻红帐幔早已收起，用的是平日里他常用的半旧天青色床帐，朦朦胧胧中，能看到陈小圆半面侧颜。
她的发丝蓬乱，莹润雪白的耳垂光秃秃的，四品诰命的礼服早就皱巴成一团，窝囊随意地卷着，无一不在向他控诉今天本姑娘受到的委屈心酸。
秦领不打算再管她，自顾自走到外间书桌前坐下，拿着茶盏呷了一口润润嗓子，又随手拿起一本书看。
默了好一会儿，他又突然站起，将书甩一边，大步绕过屏风，走进内室。
果然，刚转进内室，半敞的帐幔里，他看到姑娘睁着眼。
陈圆其实刚醒。也许是路上睡了一会儿，也许是老药头的伤药清凉舒服，她的脑袋嗡嗡乱响平复了许多，睁着眼望着帐顶发呆。
可没想到督主大人忽然出现，她想闭眼装睡，来不及了。
二人四目相对，面面相觑，又同时别开眼。
秦领也在暗骂自己贱不喽嗖，耳音里听见她的呼吸变浅，脚已经不受控制地把他自己运过来了。
现在好了，两个人在并不宽大的内室里，多尴尬。
陈圆也没好到哪里去，来到这个新世界的迷茫，还有这些日子以来一连串的烂七八糟事情拉拉杂杂人物，一股脑都在她脑海里走马灯似的走了一圈。正在发愣，又被大太监打断。
但不得不承认，两人的尴尬，很好地打散了她仅有的那么一点点凄惶。x33
她缩了缩，好么，这别是要跟老娘秋后算账吧？
想到自己惹了不该惹的人，陈圆顿时怂了不少，拿出可怜兮兮的眼神瞧大太监。
认错也认了，挨打也挨了，您老还要怎么收拾我？
谁知大太监面上神色变幻莫测，好一会儿，才听他通透而低徊声音道：“多谢。”
啥？
陈圆以为自己的耳朵出了毛病。难道被打出幻觉了？
她抬起双眼，哦不，单眼，望向大太监，要不就是他也被打坏了头？
秦领表情绝对一本正经。
见陈小圆不信，他又认认真真重复了一遍：“多谢姑娘。”
陈圆十分惊骇：“…不、不谢。真的，没什么好谢的。”
秦督主却似松了一口气，缓缓坐在床榻边的矮凳上，平视陈小圆：“姑娘昨日搭救赵瑟，本……我就该谢你了。”
陈圆也缓了缓：“那是应该的，她也救我了。”
丫头脸上防备之色稍减，看上去线条更柔和一些，秦领眸光闪动：“今日之事，也要谢过姑娘。”
谢？谢什么谢？
不对劲啊，不对劲。
是要谢我给了借口，让他干掉我吗？
陈圆揪紧了被角，暗暗防备：“督主大人，您不是想杀了我给皇后娘娘赔罪吧？”
秦督主失笑，本督想要杀你，何至于等到现在？
话到口边，却被她小心翼翼的神色哽住，他想了想道：“现在杀，也有点晚了。”
“！！！”那还是想杀的意思了？
陈圆大骇：“晚了就别杀了——不杀行么？”
秦督主肃然：“你胆子不小，今日惹恼皇后娘娘，本督搬出太后娘娘做救兵。明日你若看皇上不顺眼，本督岂不是要去请玉皇大帝来解围？”
陈圆被他绕得头晕脑涨，只愣愣怔怔问：“督主大人，太后娘娘……是不是为难您了？”
这丫头还真不傻。
秦领眼前浮起太后殷氏翕动的血盆大口，恨不得一次将所有条件提个遍。他只能答应其中一件，却是太后拔去心中刺的关键一步。
殷氏等这个机会，等了太久了。
皇后封氏一夕昏招，导致全盘皆输。
秦领无声地长长一叹，不再跟陈小圆玩笑，只点头道：“是做了一次交易。”
“大人，是小圆的错。”陈圆再次承认错误，也许她真的该编瞎话糊弄封皇后的。
想到梧桐殿里耳畔字字句句，秦领眸底深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