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先一听说督主大人回府了,大大小小的仆役丫鬟跟着他,一路生风走进院中。那时候,陈小圆提心吊胆,哆哆嗦嗦将门窗关个严实,吹熄灭了蜡烛灯盏,生怕漏出一丝光线,引得督主大人想起来还有那么一个名义上的“夫人”在卧房里。
不知什么时候开始,陈小圆对那个暴躁而阴晴不定的大太监的恐惧居然一点点消失了。似乎秦大人也并非那么恐怖瘆人,细想起来,即便在御史监院地牢里,他手握生杀大权,也并没有动她几根寒毛。x33
一碗臭水,一块发霉黏腻的馒头。
陈小圆想到自己给秦领留下的“礼物”就有点发懵。爱洁如秦领,如何忍得下女死囚施舍烂馒头?
思及此,陈小圆咬了咬下唇。
除了个拖油瓶的小师弟,她一无所有,连基本的武功都快消失殆尽,而秦领呢,正是权势如日中天的时候。
所以,她万没想到秦领会用两包金条回报给她。
这么细想起来,倒让她难得地重新回望,与秦领相见相处的每一回这家伙除了大婚那日给了她一掌,好像并未将她怎样过。
内室里暖意盎然,点点烛光微弱闪动,陈小圆下意识转过脸,无声地凝视屏风那头。
“嗯——”水墨屏风外传来秦大太监一声低低的哼声,很快便静了下来,悄无声息。
陈小圆一个回神,隐约透过屏风纱帐,瞧见大太监一掌搭在腰间,沉默不语。
她套上软鞋,朝外走去:“大人,哪里不舒服?”
秦领却簌然回神,放下手掌,朝窗户走去,伸手关上了窗户:“要变天了,今晚会冷。”
夜光下的他褪去了白日的冷峻自持,下颌弧线更顺滑分明,微微鼓起的喉结,看得陈圆咕咚吞了口口水。
秦领并未注意到陈小圆的眼神,下一刻,一只温热的小手隔着薄衫,贴在了他腰腹处。
他身体猛然一僵,千辛万苦忍住条件反射,才没将她挥出去。
“你——”你做什么?
“大人,可是伤口疼?”陈小圆的声音听起来有些颤抖,却又依然温和。
秦领几乎瞬间产生幻觉,今晚的陈小圆格外温柔。难道就是因为那两包金条?
他暗自冷笑,还未张口,身后便贴上来一具温暖的躯体:“大人,贴贴。”
贴贴贴?
秦领双眸大睁,这丫头到底搞什么?平日里怕他怕得绕路走,如今见本督伤了,又敢来挑事?
心里虽然骂,可身体却依然被她全身温暖覆盖,秦领心头一颤,几乎当场瘫力,动弹不得。
“好了,并不多疼。”
“大人又糊弄我,小圆知道伤口有多深。是在龙虎涧掉下来的时候——”
秦领真正开始头痛起来,这丫头讲话怎么一点都不含蓄呢?
管灵山之夜,是他不会再跟她提起的记忆。不再提起也永远不会忘却。
那一夜,陈小圆如何毫不犹豫俯身吸去他的脓血,一口又一口,鲜红的血似特殊的唇脂,染得她粉唇格外鲜明,在篝火堆旁如神秘而妖冶的鬼神。
他曾经将这样动人的女子,紧紧拥在怀中,整整一夜。x33
秦领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已渐渐清明:“夜里你多盖些,本督今晚有事。”
“今晚有事”?多像半夜出去会小三的渣男渣言渣语!
熏笼的暖气蒸得陈小圆有些脸红气喘,一把搂住秦领后腰:“休沐晚上能有什么事?我要睡觉,一个人睡害怕!”
虽然但是,有了秦领,难道就不害怕?更怕好不好?!
陈圆就是个倔脾气,怕归怕,手是不会松的。
秦领:“”这是什么毛病?怕?住了好几个月的院子,今天才害怕?
不,不能上当。他若是再坚持一下,一定可以摆脱这丫头的控制。
于是,他努了把力:“那就睡觉。”
下一秒,陈小圆就觉身上一轻,眨眼间水墨屏风晃过,等她反应过来时,人已经落在榻上。锦被蓬松柔软,好像一个巨大无朋的蚕茧,将她严严实实裹全。
“可是,大——”她不甘心。让秦领今晚继续睡书房的小榻,会愧疚的。
秦领团好蚕茧包,立在榻边瞪着陈小圆。这丫头看着好像也没那么困,乌黑顺滑的头发有两三缕搭在浅粉色的绸缎枕上,黑白分明的眼睛眸光晶莹,正盯着他瞧。
他心中忽然一软,自从管灵山回来便不再招惹她的心思,彻底土崩瓦解。
“罢了。”他暗自长叹一声,长臂一舒,捞下天青色纱帐。
纱帐挡住灯光,陈小圆只觉眼前一暗,心头也跟着黯淡下来。
刚要张口,就觉床榻一沉,听身边悉悉索索,一个人的热气传到她身上,烘得粉颊通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