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自在咧嘴憨笑，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杀气，吓得许文才眼皮直跳。
想他老许也算是滚刀肉了，从小皮实，百毒不侵。可在在陈自在面前，总觉得自己的八字不够硬。
“嘿嘿，先生说的哪里话。书要读，饭要吃，这酒也是要喝的。虽不必悉天下奉于我一身，但替百姓谋了好处，咱从中讨要一桌酒菜，不过分。”
读书人说到这，将手伸进袖口里，摸出了一块碎银子。
李清看得直摇头，陈自在却是饶有兴致的点了点头。
“拿人钱财，与人消灾。这世上，本就没有天经地义的事情。你这块碎银子，也算是凭本事挣的了。”
中年剑修满面春风。
书生见状，这才暗暗松了口气。随即挺直腰板，背着双手走到了悬崖边。
低头看去，深渊万丈，摄人心魄。
书生忍不住咽了下口水，而后冲一旁的少年咧嘴憨笑：“道长啊，虞天霸那老小子果然没骗人。寨子里光是抢来的珠宝首饰，就有整整五大箱。虽说多是些寻常货色，可若换算成银子，少说也值个两万两。其中还有几幅字画，都是名家真迹。那小子不识货，居然挂在茅房当帘子使，简直是朽木不可雕也。除此之外，加上杂七杂八的现银，总计三万多两。咱这次，发大财了，嘿嘿嘿嘿。”
读书人情不自禁的搓起手来。
李清没有理会他，反问道：“不归呢，没有跟你一起出来？”
“小和尚正在给那群倒霉蛋超度呢。毕竟道长的拳头可不轻，和尚估计是怕他们魂飞魄散吧。”
书生说完话，又重新面朝群山，敞开胸怀，一副舍我其谁的模样。
陈自在看不过去，便轻轻踢了一脚，差点让弱不禁风的读书人一头栽下悬崖去。
“谁他娘的从背后偷袭老子？能不能讲点武德？有种的出来单挑啊？”
读书人回头冲着空气叫骂，愣是不看那位中年剑修一眼。
陈自在也佯装不知，看着渐渐没了尘土的远山，笑道：“读书人说说看，倘若你是这荆州刺史。得了这么大的一笔横财，会用来做什么？”
许文才见状，不假思索道：“自然是拿来接济穷苦了。就说今年这冬天，极冷吧？没事买两斤肉给那些个穷苦人家送去。好歹也能过个热热闹闹的新年不是？某些在其位不谋其政的王八蛋，总是想得多，做得少。自己没本事，就跟老百姓扯什么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这样的片汤话，顶个屁用？老百姓大多不识字，你跟他讲道理，他的碗里又不能多出一粒米来？只有解决了人家的燃眉之急，人家才会对你感恩戴德。画大饼谁都会，可天底下，就缺办实事的。”
“就拿朝廷来说吧，国库里装着大把银子，就非得等到天灾人祸的时候才拿出来用？真遇上大灾之年，朝廷拨下来的赈灾款，有几文钱能到灾民手里？反正我娘活了大半辈子，半个铜子儿都没见过。藏在库里银子，可就不能叫银子了，那是茅坑里的臭石头。”
书生大谈治国之道，尤其是如何花银子，听着很有自己独到的见解。
李清不懂这些大道理，只当是耳旁风，并未在意。不过陈自在倒是听得很认真，不时点点头，竟没有一句反驳的话。
说到最后，书生甚至还指名道姓的骂起了前朝的一些人。上至三公九卿，下至一方小小的县令，在他嘴里，都有诸多不是处。
直到小和尚带着三个孩子走近，读书人才慢慢闭了嘴。
刘蒿听见书生吹牛，似乎是看不下去了，老气横秋道：“世上事，读万卷书容易，行万里路难。这会儿踌躇满志，可真当了官，头顶乌沙，就该前怕狼后怕虎，拙荆见肘了。”
“你小子放什么屁呢？”
读书人闻言大骂，只是瞧见孩子眼中的杀气后，又连忙强挤出了一丝笑脸。
“以后的事情，以后再说。这不，还没考上功名，当上官吗？”
说完话，转身面向悬崖外，长吸了一口气。
陈自在双手笼袖，正蹲着。见书生无话可说了，便跟着站了起来。
“还真是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呢。许兄啊，望你高中。”
陈自在说到这，也不等书生回答，转头对刘蒿道：“小师弟，咱们启程回家？”
孩子笑着点点头，剑指一抬，山河剑自悬崖底下飞出，发着极耀眼的光芒。
刘蒿御剑而起，瞬息百丈后，又原路折回，看得另外两个孩子瞪大了双眼。
刘旭倒头就要下跪，却怎么也跪不下去。
“小旭你看啥呢？我又不是神佛，不用你磕头。走吧，带你俩看看这万里山河。”
刘蒿咧嘴一笑，看向自家师兄。陈自在点点头，也无多余的话，面朝悬崖外吐了口浊气。顷刻间，一团云彩凭空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