旦增喜绕葡萄似的大眼睛忽闪忽闪的。
“明儿,我跟大王说一句,总不会叫咱们的族人太吃亏的。”
次曲夫人忐忑道:“你去说?能……能行吗?千万不要没个轻重,得罪了大王,那就因小失大了。”
“不会的。”旦增喜绕甜甜一笑:“其实大王一点都不凶,他人可好啦!”
唐治不凶?
想到当初强大的叶茹,如今各个部落凄惨无比,闻唐治之名而色变的模样,次曲夫人根本不敢置信。
……
九曲州立州之地,就在一片湖泊之旁。
这里日夜温差大,夜晚的九曲,虽在夏日,凉风习习,居然微有寒意。
一阵牛角胡的琴声,远远地传来,这是一种流传在蕃地的曲子,苍凉、悠扬。
忽然间,便从另一个方向,响起了一阵粗犷、豪迈、激越的歌声。
那是关中的梆子腔:
“他大舅他二舅都是他舅,
高桌子低板凳都是木头,
走一步退一步等于没走,
一头驴两头牛都是牲口……”
很显然,这是从关中迁来实边的农户乘兴而唱。
狄窈娘听得有趣,“咕”地一声笑,但是紧接着,就打了个喷嚏。
她显然没有估计到这儿的夜晚这么凉,穿的有些单薄了。
紧接着,一件披皮就搭在了她的身上,还带着唐治身上的暖意。
“你不冷么?”
狄窈娘扬起眸子,忽闪忽闪的,就像夜空中的星辰。
“哈哈,这点凉意,我没事,吹在身上,还更清爽提神呢。”
见唐治说的轻松,神情也极从容,狄窈娘才嫣然一笑,紧了紧披风。
好暖和!
就像……当初一起从广陵回神都,坐着爬犁,有他帮自己暖觉的时候。
浑身都暖烘烘的。
一想到那一幕,狄窈娘忽然觉得小脚丫有些痒似的,忍不住隔着靴底,缩了缩脚趾。
草原上,有星罗棋布的火光,有毡帐中传来的、有茅舍中传来的,也有露天的篝火。
所以,有的明亮,有的暗淡,有的大,有的小,一如天空灿烂的群星。
但,如此清澈的夜空,群星亦不掩月影。
一轮只有小半隐在云中的明月,悬挂在天空。
月光映在湖面上,波光粼粼。
湖水的波涛轻轻拍打着湖岸,发出微弱的涛声。
“上将军打算什么时候回神都呢?”
狄窈娘一边走,一边似乎只是随口地问道。
唐治道:“什么时候回,可不是我说了算。不过,我想,最迟明年吧。如果,我现在正在做的事,都很顺利的话,今年年底便回神都过年,都不是不可以。”
狄窈娘放慢了脚步,回眸瞟了唐治一眼,期期地道:“那……上将军回去以后,打算做些什么呢?”
唐治道:“回去之后做什么,也不是我自己说了算的。我想,圣人自有安排吧?”
狄窈娘莫名地笑了一声,道:“国家大事,上将军不能自己说了算,可婚姻大事,该定下来了吧?”
唐治一拍额头,笑道:“哦,你说这个啊。嗯,这不,圣人都指婚了,我想,明年就该完婚了。”
狄窈娘忽然止步,扭过头来,一双亮晶晶的眼睛,定定一看着唐治。
唐治诧异地挑了挑眉:“怎么了?”
“没事!困了,回去了!”狄窈娘气鼓鼓的,像个孩子似的,拔腿就往回走。
这个臭男人,没有心的!
以前写了那么浪漫的诗给人家,现在就装傻,有了贺兰家的闺女,不把人家放在心里了呗?
亏得人家大老远的追到这儿来,表现的还不明显么?
狄窈娘越想越委屈,鼻子一酸,珠泪盈睫。
身后,忽然传来唐治的声音。
“车遥遥,马憧憧。君行陇右复九曲,安得奋飞逐西风。”
狄窈娘忽然站住。
“愿我如星君如月,夜夜流光相皎洁。
月暂晦,星常明,留明待月复,共盈盈。”
狄窈娘慢慢转过身来,板着小脸儿,珠泪还似黑葡萄上挂着的水珠。
“上将军……说什么呢?”
“我在说,一个女儿家的心思呀。”
狄窈娘咬了咬唇,然后红色肉眼可见地爬上脸颊。
忽然,她一跺脚,理直气壮地大声道:“你知道!既然你知道,你还装傻,你欺负我!”
唐治走上前去,拢住了她凉凉的小手,柔声道:“我就是真傻,也早该明白你的心意的。”
狄窈娘挣了一下,没挣开,便大声控诉道:“你当然不是真傻。浮世三千,吾爱有三,日月与卿。日为朝,月为暮,卿是朝朝暮暮。你说的,你撩完了就装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