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觉晴看着他，突然笑了，语气温柔：“我信你。”
鬼才信。
更何况是一只小鬼说的话，更不能信了。
她话音一转，笑眯眯地给他上了一课，“你知不知道，人妖仙界的男子都说自己不骗人，上一个被我送进炼狱的，也说自己没有骗人，可是你知道他犯了什么罪被送进炼狱的吗？”
段觉晴神秘地笑笑，“他为了攀附权贵，送出自己的妻子任人凌辱，他的妻子侥幸不死，血灌锁魂玲，灵果前去收了他。”
“你……”少年一怔。
少女转身，朝着岸上飘过来，凑近少年，点了点他的身形，“许是你们男子的天赋，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
少年无辜地眨眨眼，“可是，姐姐我是鬼呀。”
少年平白无故咧着嘴笑得猖狂自傲，邪肆的桃花眼闪着诡异的幽蓝光芒，仿佛下一刻就要将段觉晴吸入腹内，吞噬殆尽。
段觉晴却依旧淡定。
她看了看远处渐渐隐匿的黑影，“别装啦，小屁孩儿。”
她的声音很轻，像风吹树叶。
然而在安静的环境里，却显得格外清晰，像魔咒般在少年耳畔缭绕。
少年呆了片刻，随即惊慌地后退，“你……你……”
“嘘——”段觉晴用食指抵在红润饱满的唇间，阻止少年开口，“我不管你到底是何方神圣，我劝你最好还是别再惹怒我。不然，将来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少年闻言，歪了歪头，黑发如瀑遮了大半张脸，懵懂道：“鬼还能再死一次吗？”
段觉晴学着他咧嘴恶劣地笑了笑，“怎么不能呢？”
纤细手指做五指收拢状，再伸展开，手心的糕点变成碎屑，轻轻一吹，落入忘川河中，“你瞧，鬼还能魂飞魄散呀。”
少年强作镇定道：“姐姐，我真的没骗你”。
殊不知他身体的颤抖出卖了他。
段觉晴盯着少年看了一瞬，突然叹口气，抬手抚上他的胸膛。
少年一惊，“你干什么？”
段觉晴笑道：“别怕，我看看是不是装腔作势。”
少年瞪大眼，“你这个女鬼！”
“嘘——”段觉晴示意他噤声，然后伸出另一只手捏着少年的肩膀往怀里按，“听好咯，小弟弟，我现在就把你扔进去，记住了，是‘扔’进去。”
话音未落，段觉晴手腕翻转，少年已经不受控制地向后跌落，噗通一声，坠入忘川河。
少年奋力挣扎，可是越挣扎，河水流速越快，冰寒刺骨的冷水淹过他全身，他的眼睛被冻得睁不开，浑身僵硬，呼吸困难，他努力挣扎着游到一颗巨石后，喘息着爬上来，抹掉脸上的河水，仰着脖颈看着波涛汹涌的忘川河。
段觉晴站在岸上，居高临下地看着少年兀自挣扎。
“你瞧，不听话就是这样子的下场。”
然而在安静的环境里，却传入少年耳朵。
少年一惊，猛地瞪大眼睛。
“你，你，你……”
他结结巴巴，半晌才憋出一句话，“姐姐，我没装啊，我……我真的……”
段觉晴叹息，“唉。”
少年：“……？”
少年茫然地睁大眼睛。
“我管你装没装，小屁孩，不和你玩了，姐姐，我要去工作了。”
遥遥传来灵果汇报工作的声音。
“姐姐，人已带到。”
“我没罪，你们为什么要把我带到这里。”
“你说的话不算数，你为逃生，在洪水肆虐中将妻子孩子推下求生木板，罪大恶极，你还敢说自己没罪。”
“他们吃我的穿我的用我的，逃难面前，就当是报恩我以前的辛苦劳作，他们也死的不冤。”
“既然你死不认罪，随我入炼狱，接受刑罚。”
少年趴在巨石上，听着那男鬼的抵死挣扎。
心里顿生一种奇异的情绪，他也说不清是什么。
这个新上任的孟婆，比从前好上千倍百倍，太有趣了。
少年一眨不眨地盯着远处的规整严肃的屋子，看着走出来的灵果三人，眨巴眨巴眼睛，欣羡不已。
暗暗想着，若是自己也能加入他们就好了。
少年身边围着的众多黑影，情不自禁地抖了抖，差点抖散了自己。
有些还不由自主地发出难听嘶哑的尖叫声，“阿宁，你在看什么？”
“就看他们喽了。”
黑影缠上他的身体，贴近他的耳朵，“你听，这声音，凄厉绝望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少年淡定地点了点头，“死有余辜罢了。”
那黑影在少年耳旁抖的身形差点维持不住，“阿宁，你这恶趣味真是让人不解。”
少年疑惑地看向那些黑影，喃喃道：“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