绣花针一点点的弯曲。
“怎么不缝?”张梓若骤然发问。
顾云淮收回落在她身上的视线,穿上针线,仿着张梓若的模样,打两个结,用力地、笨拙地往布上戳。
针脚又大又歪,张梓若却不吝夸奖,“云淮一下子就学会了,真聪明!”
顾云淮:“……”烦。
“要是间距再近一些,缝补出来会更好看。来,试试看。”
顾云淮垂着眼眸,落针的位置离上个针脚近了些许。
张梓若又是一番夸奖。
顾云淮却不耐烦地抛下针线,“大丈夫才不做这些!”
他跳下条凳就要走。
张梓若拉住他的手臂,“这是怎么了?好端端的怎么就发起火来了?”
顾云淮甩开她的手,稚嫩的声音透着冷漠与憎恶。
“用针是你的拿手技艺!不是我的!”
张梓若哑然。
她蓦然想起,原主当着秀才的面不好无故打小反派,就悄悄地用针扎他,以发泄情绪。
真是造孽啊!该不会已经给小反派形成心理阴影了吧?
余光瞅到小反派目光平静,昂首挺胸地往西间书房疾行,张梓若陡然回神,一把捞起小家伙,把他按到凳子上。
“一码归一码。我犯了错,你可以向我要补偿。你犯了错,也要接受对应的惩罚。快缝!缝完了,我们到县城去。”
小反派停止挣扎,询问:“何事?”
“去找找挣钱的法子。”
张梓若边缝补,边思索有没有什么适用的法子。
在三天之内,她必须凑齐一两二百四十五文的税钱,否则就要坐牢。现在已经是第二天了。
可她一贫如洗,别说一两二百四十五文,就是一百文都拿不出来。
为了给顾秀才治病,原主几乎用光了家里的银钱。现今满打满算只有十个铜板。
张梓若打算去县城看看,无论是卖绣花的花样也好,还是卖食谱也好,总之先弄点快钱。
若是可以,再做点小生意,带着小反派发家致富。
她剪断线头,把缝补好的靴子交给小反派,嘱咐他好好缝另一只。
自己则去厨房烧上一锅热水,趁着等待的功夫,前往西间书房。
书房的窗子掩着,光线透过来,洒在榆木书桌上。桌上摆着顾秀才从书斋带回来的,尚未抄完的书。
张梓若把书收起来,取几张纸,研墨,画花样子。
画了两份花样,写了一份食谱,她吹吹纸张,放到桌案上晾干。
暂回厨房,从斗柜里拿出仅剩的两个窝窝头,用热气遛一遛,另将水囊灌满水。
顾云淮无声无息地到了书房。
踮起脚,拿下纸张。
铁画银钩,如游云惊龙,笔老墨秀。
笔迹全不同于以往。
脾气也与以往截然不同。
对他,既没有以前的憎恶嚣张,也没有后来的畏惧惶恐。
一个人,怎么可能在如此短的时间就换了脾性?
既不是同他一样的重生,那极可能是……孤魂野鬼!
纸张窸窣作响,顾云淮把纸张微皱的边缘抹平,原样放回。
张梓若从后面菜地摘了些菜,收拾干净,放进背篓。
回来见到小反派仍静静地坐在堂屋。
她喊道:“云淮,鞋子补好没?补好就走,我们出发去县城。”
顾云淮眼眸微眯,跳下凳子,掸掸衣襟,气定神闲地徐徐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