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要再进一步?
会是什么。
嬴政清楚。
嬴稷亦是再明白不过了。
然如此压力之下,三岁的嬴政,却仍旧屹立:“王祖,是人,便有野心!”嬴稷那仿佛鹰鹫一般的目光,持续的刺在嬴政的身上。
而听得此言。
却是忽而大笑。
很明显。
嬴政的说辞,让他很是满意。
“是啊,是人,便有野心。”
“若不心坏野心,无奋起之心,岂非庸才?”
似是有所触动。
嬴稷一面笑着。
一面却是将嬴政缓缓的抱在了怀中。
右手食指中指并拢,自嬴政的右眼缓缓抚过,直至左眼。
而后。
抱着嬴政,直接坐到了那把象征着大秦无上权利的王座之上。
俯瞰东方。
那目光中带着无尽的炙热和渴望:“寡人这秦王,亦有野心。”
似是感慨自语,似是意有所指。
忽而。
嬴稷再低头:“小嬴政,寡人欲让你与你父,皆留咸阳。另派他人质于邯郸,如何?”
嬴政可以听得出来。
这一次的嬴稷所言,皆是发自肺腑。
然而。
对于嬴稷所言。
嬴政却依旧是缓缓摇头。
嬴稷面带诧异:“为何不应?此非你之所愿乎?”
嬴政张口。
想要说些什么。
然而半晌。
“此自乃吾愿。”
嬴政在嬴稷的怀里,先是点头,随后却又是缓缓摇头:“然生于嬴家,既享常人所不能享之富贵荣华,亦需担得常人所不能担之责。”
“质于邯郸,乃吾父之责,亦政之责。政替父而质,乃孝也。”
“若另择一人质之,岂非以己之不欲而加诸彼身?非善,不义也。”
嬴稷沉默了。
深深的望着怀中的嬴政。
打量着面前这三岁稚子的浑身上下每一处地方。
最后。
缓缓的落到了那双清澈如许的眼眸之上。
“政啊,你很像一人?”
“何人?”
“一位故人,一位朋友,一位知己。”
“王祖念他?”
“念,日思夜想,皆念此人。寡人和大秦,愧对于他。”
“或许,这位故人并不绝对王祖亏欠于他?”
“或许吧,他当是这般所想。然寡人……”
说到了一半。
嬴稷忽而不语。
沉默良久。
唯余一叹:“方才朝堂,寡人初见于你,便似乎觉得,他又复回寡人身侧。”
“你的眼神,像极了他。”
嬴稷又将嬴政举了起来。
面对于他。
此时那位秦王的目光,已不复锐利,有的只是阵阵的叹息:“他是位了不起的人物,亦是我大秦的英雄。”
“寡人希望政儿以后,也等如他那般,成为我大秦,又一位了不起的人物。”
嬴政默然。
并不语。
但是脸上的表情,已经说明了一切。
“寡人那位故人之一生,很苦……”
嬴稷深吸一口气,便是沉声道:“政儿,你前往邯郸路路,亦苦。”
“便如此,你依旧愿意?”
嬴政自嬴稷的怀中挣脱开来。
跳下王座。
面朝嬴稷。
只是缓缓一揖。
嬴稷又笑了。
这一次的笑容。
是前所未有的灿烂和开怀。
将嬴政扶了起来。
轻轻的拍着嬴政的肩膀:“好!真不愧是我嬴家的好儿郎。”
言罢。
嬴稷复望东方。
这一刻。
那苍老的面容,仿佛是重新焕发了荣光。
缓缓的挽起了右手衣袖。
露出手臂,其上,一道狰狞的伤疤,赫然于上。
不是别的,正是一个王字。
沉思良久。
才是抬头。
朝着嬴政缓缓的挥了挥手:“去吧,去吧。”
嬴政闻言。
只是朝着嬴稷缓缓行了一礼。
及至殿门前。
“小嬴政,十年,再予寡人十年。”
“届时,寡人会让你风风光光的回到咸阳。”
嬴稷的话,似乎是意有所指。
嬴政离去的背影停住了。
陆仁回头。
目光静静的放在屹立于王座前的那道身影。
十年的时间可以很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