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现在确信,自己的好运并没有彻底消失。
至少,他在进入这个游戏前,最后抓着的是矿泉水。
他咽了口口水,看看直接省略落日残阳的步骤,挂上清冷月亮的天空,鼓励道:“再坚持一会儿,马上就要回去了。”
苏婷摇摇头,声音干哑:“你没发现吗?那颗花岗石,我们明明走过的。
我们……我们在原路循环,出不去了。”
耳边传来窸窸窣窣节肢动物爬行的声音。
村子里本就阴潮,蛇虫鼠蚁就更多了,一到夜晚,潮水般从阴暗的角落洞穴里钻出,到处爬行觅食。
“别放弃啊!如果停下来,或许就真的永远都出不去了。
我听说过如果遇到这种鬼打墙,童子尿管用,我……我可以试试”,段宥礼脸上现出一抹尴尬的羞红。
苏婷却仍是摇头,在段宥礼走过来的时候,表情平静的掀开礼服裙摆:“我被毒蛇咬了,活不了了。”
段宥礼看着发黑肿胀的伤口,神情一愣。
“我知道你是好人,这些人中我最信任你”,苏婷嘴角露出一抹苦笑,手中凭空出现一个话筒。
“进入这个奇怪的游戏之前,我正在主持一场红毯活动,也不知道这话筒对你有没有用,反正我是用不到了,送给你了。
说不定我死后,就回到现实了”。
苏婷脸上并没有被毒蛇咬伤的痛苦,反而是一种抱着美好期望的希冀。
段宥礼望着苏婷嘴角凝固的笑容。
神情复杂的合上了她的眼睛。
从昨夜到今夜,不过一天的功夫,七个玩家就死了两人,他们能捱到下雨的时候吗?
段宥礼在苏婷尸体旁坐了下来,叹口气,从背包里拿出矿泉水,一点点滋润干渴皲裂的唇。
不敢多喝,等嘴巴干裂的没那么疼了,就收了起来。
月辉铺洒大地,光芒虽不如白日,但段宥礼低头睁大眼睛,也能看见时不时从他身边游走的蛇和蜥蜴壁虎等生物。
他分不清这些蛇里哪条是咬死苏婷的那条?
一开始瞅见蛇时,他还浑身僵硬,不敢动弹,只有眼珠子随着蛇身的扭动而转。
但逐渐,他发现这些带毒的生物似乎并不想咬他,只是从他身边游走,想要去盘住噬咬苏婷的尸肉。
乌鸦嗅着死气飞来,在上空刺耳的嘎嘎尖叫。
段宥礼挥舞着话筒去赶乌鸦。
可是防住了想啄腐肉的乌鸦,却挡不住那些蛇虫鼠蚁,苏婷的尸体很快被咀嚼得支离破碎,可见白骨。
“别过来,滚,滚……”
段宥礼反复念着“滚”字,但这些畜生根本不听他的,直到尸体成了干枯无肉的森白骷髅,乌鸦们才嘎嘎嘎的飞走。
巴掌大的蜘蛛和虫蚁从骷髅黑洞洞的眼眶嘴巴里爬进爬出,画面骇人,段宥礼仅看了一眼,魂都差点吓飞。
夜风森幽,蛇鼠窜游。
段宥礼吓出一身冷汗,最后对着苏婷双掌合拢默哀数秒,将话筒放在了森白的手骨中,什么话也没说,扭头走了。
深夜里突然对上这么一副死人新骸,骸骨的主人还是不久前一起同行的伙伴,没人心里会不害怕。
但游戏不会因为害怕而停止。
他想尝试着用童子尿破鬼打墙,却发现无论如何也……尿不出来,这就很尴尬了。
他以为方才尿不出来是因为身边有苏婷这个姑娘,总不能当着姑娘的面脱裤子,但现在,他发现不是那么回事——
不仅毫无尿意。
甚至这风吹得屁股蛋子有点凉。
段宥礼扶额,心塞的提上裤子。
就在这时,身后突然传来一道清嫩稚脆的声音:“你在我家门口走来走去做什么?”
黑暗里突兀的响起这么一句话,段宥礼后背顿时一凉。
“奶奶,你眼睛不好,我将人赶跑就好了,你怎么出来了?”
身后又传来一道苍老慈祥的声音:“小丫忘了?奶奶的眼睛已经被青龙神仙治好啦?”
女童似乎想起来,欣喜不已的蹦蹦跳跳。
“青龙神仙真是好,浑身上下都是宝!治好冯爷爷的腿和腰,又赐我奶奶明眼神药,说下雨就下雨,说刮风就刮风,啊呀呀,真妙!真妙!”
段宥礼僵硬的扭过头。
黑沉沉的夜色苍穹下,圆盘般的月将方圆十米都照得明亮。
四周空荡荡的,哪里有什么稚童和老妪?
段宥礼揉了揉眼睛。
他想到方才女童说自己在她屋门口走来走去,心里有些发毛,没敢继续往前走,索性这些毒虫毒蛇似乎也不敢咬他。
他干脆原地躺了下来,打算等明天天亮再走出去。
翌日,天光大亮。
像省去落日步骤一般,村子里也没有破晓。
圆盘般的月亮一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