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怕进入八月,秋老虎的尾巴依旧猛烈,老天爷没有几分降温的迹象。
直到中秋之夜过后,八月十六的凌晨才终于刮起了西风,飘下一阵零星小雨,气温骤降,似乎告诉人们正式开启秋天模式。
秋意的凉爽却并没有令多少大汉百姓觉得心情愉悦,秋天代表着万物开始萧瑟,草木逐渐凋零。
而今年的秋收,也基本是零。
春夏尚有些野菜野果可令人吊着一口命在鬼门关外徘徊,秋天开始连树叶都会渐渐没得吃了。
按老农的判断,今年的秋天也将比较短暂,很快就会入冬,且冬季会非常寒冷。
到时土都会冻得啃不动呀!
对广宗城内的百姓来说,未来就更加迷茫。
广宗县背靠清河,土地肥沃,算是冀州巨鹿郡比较富庶的大县。
原本县城有三万余人口,生活还算稳定。自黄巾起义爆发,许多百姓逃入县城避难。
谁料黄巾军打到县城时,县令及城中士绅尽皆逃跑,如今县城中剩余百姓已不到三万。
黄巾军初进城时,对百姓不加骚扰,百姓还觉得比以前生活更舒坦了些。没料到这一个月来,城中逐渐混乱了起来。
百姓只能四门紧闭,躲在家中战战兢兢,祈祷黄巾军不要找上自己家可惜,靠祈祷而活的人,终究只能是悲剧收场。
三万百姓,哪够十万黄巾折腾。还好大部分教众暂时还能恪守教规,要不百姓只怕十不存一。
昨天夜里城中又大闹了起来,百姓更是吓得一夜未睡。
还好一晚上过去,也没有黄巾军找上门。
本以为没事了,正庆幸又赚了一天的命,没想到一大早就有人“嘭嘭嘭”的敲起门来。
“有人在家吗?开下门!”
几乎所有房子门口,都响起同样的话。
喊话的除了该死的黄巾军,还能有谁?找上门除了想抢东西抢人,还能做什么?
百姓哪敢开门,男的拼命搬柜子桌子等东西将门堵住,女的赶紧找些灶灰等物将脸抹得漆黑,还将本就如枯草般的头发散了下来,把脸完全遮住,再往头上撒几把草屑,让人一看就觉得牛马不如,望而生厌才是最好的效果。
最终大门还是跟以前一样,是被强行踹开的。大多连踹都不用,门拴已经被上一次上门的踹断了,抵着的东西也没多少重量,一推就能开。
敢拼命的几乎没有,只要还能喘气的,都在想尽办法求饶。
好死不如赖活是大众想法,有生命可挥霍时不会觉得生命可贵,临死时哪怕多看这世界一秒都觉得弥足珍贵。
颜面、尊严,对大多数人来说在生命面前一文不值。
“军爷,咱家真的什么都没有了,求您放过我们,容我们多喘一会儿气吧。”
一家五口齐齐跪在门口,有年近六十的老人,有五六岁的小孩。这就是负责带人请百姓的毛篇亲自推开一扇门时面对的情景。
“大哥,你们快起来!”毛篇赶紧去扶,跪在地上的人却一心求饶。
“大婶,大哥,我们不是来抢东西的。是奉教主之命,来请你们去吃饭的,快拿上碗跟我们走。”
教主请吃饭?
男人眼神一亮,小孩咽了咽口水。
怪事年年有,今年特别多。
本以为饿得今天都挺不过去了,居然还有人请吃饭?
很快男人又一个激灵,你们教主有那么好心?
信你个鬼!
想吃我们的肉还差不多!
“军爷,我们不饿,不用吃饭。”
不饿?
毛篇看着跪在地上骨瘦如柴的几个人,一阵凌乱。
“大哥,快去吧,去迟了就没得吃了。”
为了完成教主下的命令,最终只能架着人往外走。
大街上一队队士兵押着心怀忐忑的百姓往县衙方向走,凉风拂过,有些体弱的打了个哆嗦,差点连手上的碗都拿不住。
风向似乎变了呀。
县衙门口有一大块空地,正对着纵贯整个县城南北门的大街。
此时空地上架起上百口锅,锅的旁边也放着一个个大筐子,筐子内装着一个个比拳头都大的馒头。
百姓陆陆续续被士兵带了过来,两三万人堆起来阵势有够吓人的,站满了县衙门前的广场,还在大街上排出老远。
风吹过,卷起大锅上空腾起的热气,又扑向人群。
粥的香气,馒头的香气,交错在一起,直往鼻子里使劲钻。
广场上此起彼伏的咽口水声音、肚子咕噜咕噜的叫声响成一片。一个人发出来的声音或许不大,几万人制造出来的声音就如一首交响曲只是听起来令人心酸,如听哀曲。
饿急了的百姓似乎突然间焕发出神采,恨不得用尽全身力气朝铁锅处扑去。只是两边站着手握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