荀彧眉头皱了皱:“叔父,大汉已然危及存亡至此了么?”
荀爽欣然点头,不愧是我荀家第三代翘楚,一下就看出我的用意。
只不过他心地太过纯良耿直,不似第四代中公达之机谋权变。
所以他有时跳不出禁锢自己的心牢,对大势之透彻与顺应,要较公达略差了一筹。
“原本以大汉之现状,虽然内忧外患,却并未伤及世家根本。各世家终有所顾忌不敢轻易出头,甚至会竭力维持一段时间。”
“只要不是朝廷遭到滔天浩劫而失其鹿,各世家顶多割据以待,并没有借口开始逐鹿。”
“但冀州的纸和书一出,各世家哪还坐得住?”
荀彧闻言,顿时明白了,刀剑顶着胸口,哪怕世家是头猪,也得扑腾几下。
何况他们都是些吃人不吐骨头的狼!
若不能将造纸术与这神奇的制书技术搞到手中,并加以控制,他们便会想办法将其毁灭!
而无论想达成哪种目的,都只有唯一解法——攻打冀州。
并且各世家已经有了这个实力,冀州虽强,却在幽、并、青、兖四州包围之下,徐、豫、扬三州也可跨州相助。
难怪当初各世家支持将冀州割据给东方帅以解洛阳之围。
他们是将冀州当成了羊来养,而他们就在这只羊的周围悄悄磨刀。
或许当初他们没料到这只羊脱掉皮之后会变成一只老虎,随便亮亮爪子都能危及到他们的命。
但那又如何?
虎再猛,也架不住群狼。
只是大汉,却已经不住折腾。
鹿失,则群雄起。
荀氏哪怕是诗书世家,也不得不面临选择。
坐,只能是待毙。
荀彧顿时满面凄然,长叹了一口气。
沉默半晌,方才又问道:“叔父是看好冀州?”
荀爽却反问道:“你还记得在书院就读的单福么?”
“嗯,当然记得。单福聪慧无比,尤其在谋略军筹方面,不在书院任何人之下,得以被叔父亲自授业。他不是回老家去了么?”
荀爽呵呵一笑:“文若或许不知他本名,姓徐,名庶,字元直。”
荀彧一惊:“什么?他就是冀州兵部尚书徐庶?”
“没错。元直至冀州后,一直与我有书信往来,对冀州政事军事皆与我有过许多探讨。我方才问你如何看待冀州牧,你说的只是表象。”
荀爽自案几后的暗格中取出一叠书信:“这是我整理过的一些东西,你不妨拿回去看看,再做决定。”
“是!”荀彧双手接过书信。
“亦可与公达探讨下,却勿得再与第三人看见。”
“侄儿记住了。”
荀彧回到房中,将信一封封拜读。
里面有一些冀州治理的过程及现状,也有徐庶写的一些东方帅言论。
民,水也。君,舟也。水能载舟,亦能覆舟
百姓是我们的衣食父母,当官的虐待百姓就是不孝
当官不为民做主,不如回家卖屁股
汉人在,大汉就在,与皇帝姓什么有何关系?
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
管他什么道德大义,对胡人,就得以牙还牙,除非你有将狼感化成猫的口才。
总共有二十多封信,据徐庶信中所言,有些是东方帅在公开场合讲过的话,有些是他偷偷记下来的话。
有些很有深度,有些说得粗鄙不堪,却又态度鲜明。
有些荀彧认可,有些引起他的深思,令他有了些动摇。
汉人在,大汉就在这句大逆不道的话,荀彧想了半天,也不知道如何反驳。
一夜未眠,荀彧一大早便匆匆找上了荀攸。
“见过叔父!”荀攸行了一礼。
虽然比这叔父大了六岁,但礼不可废。
况且叔父之才,足以令侄儿折服。
荀彧一把将荀攸拉进书房,将书信塞到他手上。
荀攸仔细看了一遍,笑道:“这个冀州牧还有些意思呀,我还真想快点见到他。”
荀爽昨天便已经知会了荀攸,让他与荀彧一同去冀州的事。
“说重点。”荀彧瞪了他一眼。
荀攸微微一笑,知道这个小叔父的性格。
“叔父,《尚书》有一句话:民惟邦本,本固邦宁。正合冀州牧之意。叔父何必舍民之本而计较邦之末?”
荀彧一愣,又陷入沉思。
荀攸知道叔父但凡一事未想通,便寝食不安,劝道:“叔父,此时还未到危邦之时,不如想想是否要去冀州。若过去,又将如何破局。”
荀彧顿时醒悟:“对,还未到危邦之时。就算真有那日,或者亦能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