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这就是他的万民,原来这就是他的王朝。
可他为何却不入这繁华,被无形丝线禁锢久了,一时获得自由,他竟然没有勇气去触碰这么热烈的真实人间。
他终究不过是个傀儡……
他远远站在人群外出神,她就那么闯入他的世界。
万家灯火阑珊处,春花秋月又几度。
那么明媚的小姑娘,那么亮的眼睛,他好羡慕如此鲜活的生命。
她看着他愣愣不出一言,伸手摸了摸他的头顶。
“小弟弟,要不要吃糖山楂,我额娘说不开心吃个糖山楂就会开心了。我的都给你。”
自小到大只有母亲像这样温柔的摸过他,可自他登基,母亲也再不敢如此亲近。
康熙鬼使神差的接过小姑娘手里的糖山楂,那鲜红的颜色和她身上的衣裳一模一样。
热烈,美好,像一团火跳耀。
从头到尾他没有开口,他就看着那抹鲜红消失在人海茫茫……
相遇不一定有结局,康熙本想就那么将她留在心里,再不提起。
可是这夜的梦,让他终于懂得。
原来有缘无分只不过是他对自己懦弱的屈服……>
原来不再提起不是遗忘,总有一天会天翻地覆……
············
梁九功正在偏房休息,他如今的地位已经用不到在门外给皇上守夜。
正在这时,细细的脚步停在他的门外。
“叩叩。”
梁九功瞬间清醒,“进。”
房门轻轻被推开。一个小太监闪身入内,梁九功瞥了一眼,认出是自己徒弟小德子,这小子一向机灵又有眼色,这时叩门绝对有事。
招手示意他上前,小德子俯身在他师傅耳畔一阵低语。
听着听着,梁九功那双半眯的眼睛瞪得溜圆。小福子禀报完,一脸愁苦的俯首帖耳站在那等师父安排。
梁九功略微沉吟,挥手先让他退下。
这事儿,他可真的决断不了啊。
他在那边安排的人并非皇上的命令甚至皇上都不知情,可身为奴婢不就是想主子所想。
不正是靠着这幅面面俱到,心细如发,他才能从那么多小太监中脱颖而出?
可今天这事,他梁大公公也是颇有些不知所措,进退两难。
万岁爷已经四年没提过那边了,本来他都觉得再过几个月就可以撤回人手。
哪知,这就出了这事儿。
就算皇上似乎是忘了,可年初那位内庭新宠。
别人不清楚,他可是心里明镜儿似的。
哪有无缘无故的缘分,怎么可能就是万岁爷能从进宫的一大波宫女里一眼瞧到那位,这可不是大选,几个几个的都能让皇上瞧清楚。
哎,愁死了。
他以为主子有了那些娘娘小主,这些年的事多少就能放下了。谁知道这……
梁九功愁的肚肠都搅在一起,毕竟都过了这么多年。
要是皇上不在意了,他贸然提起,那位现在身份真的不大好。再引得皇上龙颜大怒,他又何必自讨苦吃。
梁九功就这么纠结了半宿,再也没能入睡。
到时间服侍皇上起身,梁九功小心看了眼皇上的脸色,怎么比他这个半宿没睡的人还不好,他不敢耽误皇上早朝,决定等皇上有闲暇他再上禀。
皇帝下朝处理完奏折,要茶时,喊了一声,他竟然没听见。
康熙有些不悦的提高了声音,“梁九功!”
他才如梦初醒,知道自己犯了大错,这一顿板子很可能逃不掉了。
梁九功上前几步,一下跪在皇帝近前,不住地磕头。
砰砰的声音回响在空旷的侧殿。
侍候的宫女内侍头都不敢抬。
这可是皇上近身服侍的大太监,现在看他出了丑,以后还能有好日子过?
“皇上饶命,皇上饶命。”
梁九功不住的求饶,来来回回就这一句,却又不敢说明原因。
没听见吩咐事小,可那位几乎是皇上的逆鳞了,他真的不敢贸然去触。
他可清楚记得得知那位已为人妇的晚上,万岁爷把所有人赶出去,在寝宫枯坐了一夜。
难道他要去揭皇上的伤疤吗?
康熙慢悠悠喝着茶,瞥一眼跪在那的梁九功。不知道为什么,他心里就突突了一下。
放下茶碗,冷声道,“可是有什么事?”
梁九功磕头如捣蒜,这时额前已经一片青紫。他抬起头满眼泪,看着皇帝,抿紧嘴,又深深趴伏了下去。
康熙倏地想起昨夜的梦,他深吸一口气,稳定了心神,完全听不出一点情绪波动的开口,“你们都下去,离远些。”
侧殿十几个内侍宫女,窸窸窣窣的躬身退下。
嘎吱声响,一阵风卷了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