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元庭带着官兵停在县城外二十多里的一处驿站。
所有官兵都被命令原地待命，崔元庭则骑在马上，远望着峡谷外的方向。
渐渐的，远方腾起了一大团浓黄色的尘埃，那是回纥军移动的痕迹。
崔元庭对高县尉道：“这里交给你，我先过去。”
高县尉神色一肃：“县尊不带人过去？”
崔元庭摇了摇头。
高县尉：“……县尊小心。”
崔元庭一松辔头，双腿一夹，马儿向着黄尘处跑去。
近了，更近了，他已经能看见招展的旗帜和回纥军盔甲上反射的光芒。
回纥将领莫贺干见到一个穿着大宣官服的人骑马飞驰而来，便摆手令大军暂停前进。
到得近前，崔元庭翻身下马，对莫贺干行了一礼。
莫贺干：“尔乃何人？”
崔元庭：“在下楚邑县县令崔元庭，奉命安置贵军在此地的一应所需事物。”
莫贺干眯了眯眼睛：“那你可要好好招待，否则……你们宁陵县县令的脑袋就是被我斩下的。”
崔元庭神色平静，朗声道：“崔某精心准备了一份大礼，欲献给将军。”
“哦？”莫贺干有些意外，“那便瞧瞧崔县令的诚意。”
回纥军在距离驿站三里的地方扎营。
营帐中，莫贺干看着面前摆着的二十匹丝绸和一套纯金镂刻的衔草双凤纹头面，冷笑出声。
“崔县令，就这点东西便是你的诚意？你当我们回纥人是叫花子打发么？你知道其他州县都送本将军什么东西？”
崔元庭并没有被莫贺干的态度影响，从容地道：“将军听我说完这些礼物背后的事，就知道我的诚意不虚。”
莫贺干轻轻擦拭起了一把锋利的弯刀：“那你可就要好好说说了，说不好……”
刀光在崔元庭面前闪了闪。
崔元庭微微一笑，平静的声音在营帐中响了起来。
“广元二年秋月，毗登可汗向大宣请求联姻，先帝以大将军顾怀恩之女赐予毗登可汗为妻，称为毗登可敦。”
“毗登可敦嫁入回纥，深得毗登可汗宠爱敬重，去年可敦诞下王子，整个回纥大庆三天。”
莫贺干听得不耐烦：“这些礼物和我们的可敦有什么关系？”
崔元庭不疾不徐地道：“将军有所不知，隆平五年至隆平九年，大将军顾怀恩任行营防御使兼宋州刺史，顾将军的嫡次女，也就是后来的毗登可敦，在宋州度过了从总角到金钗之年。”
他看向莫贺干：“可以说，可敦最快乐的时光便是在宋州度过的。”
莫贺干摸了摸大胡子：“那又怎样？”
崔元庭：“将军可知，你面前的二十匹丝绸并非寻常丝绸？乃是用本地特有的柘丝制成的丝绸。前些年因战乱波及，柘丝产量受损，已多年未有上等丝绸织成。”
莫贺干摸了摸眼前的丝绸，果然分外光泽柔滑。>
“在下得知，可敦少年时最喜欢穿柘丝织成的丝绸，如今可敦身居漠北，岂会不想念儿时的家乡？”
“所以，我送将军的不是丝绸，而是帮助缓解可敦的乡愁。”
莫贺干眼睛顿时一亮。
毗登可汗可谓是回纥百年来的一位雄主，在他的带领下，回纥汗国第二次复兴，统一漠北。最盛时回纥控地“东极室韦，西金山，南控大漠，尽得古匈奴地”。
毗登可汗御下甚严，也很难亲近，但整个回纥都知道可敦是可汗心尖尖上的人。
讨好可敦便意味着讨好了可汗。
如今崔元庭送来这二十匹柘丝丝绸，倒真是稀罕之物了。
莫贺干按下心中欣喜，指着那套纯金镂刻的衔草双凤纹头面问道：“那这件又有什么缘故？”
崔元庭在营帐中踱起步来。
“隆平十年，顾怀恩将军随朔方军连败叛将公岩烈部，立下大功，封为丰国公。顾家送嫡次女入宫，为咸宁公主侍读，身受先皇喜爱，后收为养女。”
“咸宁公主与可敦少年伴在一处，情逾姐妹。可敦出嫁回纥前，咸宁公主亲自设计了这幅衔草双凤纹头面送与可敦。”
“可惜送嫁队伍途中遇盗匪袭击，公主送的这幅头面与一部分陪嫁之物落入匪贼之手。而仅在两月后，咸宁公主受岐王谋反案牵连，忧病而亡，这一份姐妹之情便只空余思念。”
“崔某知道将军将至，特命人制此头面，想必可敦见了必定欣慰。”
莫贺干突然问道：“你一介小小县令，怎么对可敦的事知道得这么详细？”
崔元庭道：“在下有位相交的故人，昔年在宫中便同公主和可敦伴在一处。将军不信，等可敦亲眼见到这衔草双凤纹头面，便知真假了。”???
莫贺干的目光在面前的礼物上盘旋，片刻后，他大叫一声：“好！”
他站起身来，双眼眯缝着笑道：“崔县令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