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元庭眼睫微垂,掩住了一切关心和未雨绸缪,语气却平静如常。
“我不在的时候,遇上一般的事情,都可以找李邺解决,如若是遇上应付不来的危急事,可用此物联络辛校尉,请他帮忙。”
校尉辛充是尹文珍推荐给崔元庭的亲信,就镇戍在离楚邑不远的地方。
灵府想了想,这毕竟牵涉崔元庭的私人关系,不方便交给县尉李邺,于是收了下来。
两人沿着乡道往前走了一段,崔元庭停下脚步。
“时间紧促,返回县衙我就要准备出发了,你自己在这里要一切小心,等我回来。”
“嗯……”
灵府顿了顿,仰头望着他。
“元庭兄一路顺风。”
崔元庭点点头,目光不舍地深深看了她一眼,终于翻身上马。
马蹄奔驰,朝着远方飞奔而去,扬起一路尘埃。
一人一马的身影很快消失在了视线尽头。
灵府仍旧伫立在原处,望着崔元庭消失的方向,心底弥漫起一阵连自己都不甚明白的怅惘之意。
半晌,才拎着鸽笼,缓缓走回村子。
忽然,有女子的哭泣打断了她的情绪。
前方高粱地里,传出女子惶惑的哭腔。
“复哥哥,你不要抛下我……”
“我知道,我不够温顺,爱生气,以后我都改了,你不要走……”
随即是衣料接触的闷响,似乎是女子抱住了男子。
灵府尴尬地立在原地,前进不得。
一阵短蹙的沉默后,男子冷淡的声音传出:“松手,我要走了。”
男子的脚步声向外走去。
无意间撞见这年轻男女的纠缠,灵府不欲双方撞见,徒生尴尬,于是闪身进入旁边的高粱地里。
透过高粱缝隙,她看到一青衣长衫男子冷着脸走出,然而很快被身后的黄衣女子拉住衣衫。
女子脸上挂着几道泪痕,姿态狼狈卑微地握住男子的衣衫,好像这样男子就不会离她而去。
灵府微微蹙眉,这黄衣女子有些面熟,似乎是村里谁家的姑娘。
“复哥哥,我真的不能没有你,我再也不闹了……”
男子把女子的手从衣衫上用力扥下。
“你现在就在闹!”
“罗青芳,我跟你说得很清楚了,我们俩性情不合,不要再纠缠我了!”
男子抬腿就走。
“站住!”
唤作罗青芳的女子忽然大叫一声。
“到底是我们性情不合,还是你变心了?”
罗青芳紧咬嘴唇,脸色发白,双眼绝望哀伤地望着她的复哥哥。
“你曾经对我那么温柔体贴,现在连多听我说两句话都不愿……你急着要走,是不是要找她?”
男子脸上涌现明显的厌恶,二话不说大步就走。
罗青芳紧追男子,终于被男子推到在地。
她的“复哥哥”看都没看她一眼,大步变成了小跑,然后越跑越快,身影很快在转弯处消失了。
罗青芳痛哭出声,哭得好像被整个世界抛弃了,无助又绝望。
良久,她才从地上起身,甚至都没有掸去衣衫上沾到的尘土,踉跄地离开了。
直到罗青芳的身影彻底消失,灵府才从地里钻出来。
没想到在村野荒僻之地,也能偶遇别人的“分手大戏”。
她无奈地摇摇头,无意评价别人的情感,只是默默感叹——>
果然,爱会消失。
接下来的日子,灵府踏踏实实地完成秋季指南攥写,每天抽出时间去田地里观察,当然她也没忘了自己那些改造中的水田,也去看了几回。
大郎、大柱和大全确实是整地的好手,十几亩水田都备得差不多了,而且备地的过程中还有个意外之喜——在田地发现了一个小泉眼。
难怪这块地比别处低洼地还涝许多,这样就不怕到时候缺水了。
她默默期待自己这片立体生态农田搞出成果的那一天。
……
楚邑县内衙。
薛绾倩拉住一身简素打扮向外走的崔夫人,娇声嗔道:“姑母,你真的要去?”
“这么好的时机,我当然要去。”崔夫人气定神闲地回答。
薛绾倩秀眉蹙起:“姑母,你可想过,表哥回来知道你去找过徐灵府,会怎么样?”
崔夫人呵呵两声:“也许他不会知道呢?”
薛绾倩一愣,姣好的面容闪过一丝惊恐。
“您不会是要对她……”
崔夫人看见侄女脸上的惊吓,好笑地拍了拍她的手背。
“安心啦,姑母心里有数。”
薛绾倩并没有安下心来,望着姑母,她正色道:“姑母,我虽然钟情表哥,一心一意想嫁给他为妻,可我并不想您为了我去找徐灵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