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衙各个院落都有官兵把手,将官校尉出入其间,神色肃然。
灵府一路穿行,刚走到二堂院落外就被把守的士兵拦住。
“站住,这里是行营要地,闲杂人等不得入内!”
灵府脚步顿住,这是头一次她在县衙被人拦住。
这种感觉很不舒服,她想要说什么,恰逢何司佐从二堂旁的户房出来,见此情景忙上前。
“灵府姑娘,你回来了?”
灵府点点头:“嗯,这里现在不许通行?”
何司佐望了那把守的士兵们,把灵府往旁边带了带,道:“是啊,现在县衙以二堂为界,以往县衙的事务都在这里和三堂那边处置,大堂被充作了临时的行营大帐,崔判官和将官们都在那里议事,我们都过不去。”
灵府默了一顺,从来她想见崔元庭都没人阻拦,可如今却……
何司佐看出些什么,问道:“您找崔判官?”
灵府嗯了一声,何司佐为难道:“他们和咱们是不通的,县衙现在的事务大多由李县尉代管,他们开会议事也不许咱们通传……”
“没事的,何司佐你忙去吧,我在这里等一等。”
灵府已经明白过来,县衙如今不单纯是县衙了,它还充当了临时的行军大营,而军营对任何人来说,都不是可以随便进的地方。
在大宣朝,军营里一般只允许有一种女人——营妓。
只能在这里等了,如果崔元庭忙完往这个方向走,这里也能最快看到他。
见她这样,何司佐便也不好说什么,自顾自忙去了。
灵府站在原地,看着墙上的瓦片堆着积雪,春夏里盛开的那些丁香、栀子、杜鹃,此刻都只剩枯槁的枝丫,心里漫上了一股萧索之感。
她在春末住进了内衙,与他一起经历米粮风波,后面又是搞差科薄与户籍清单,那些一起奋力埋头、理顺楚邑县方方面面的日子,现在想来竟有一种奇妙的幸福感。
她又回忆起当日他带她郊外骑马谈心、秉烛夜游县衙的往事,细细回想,从彼时崔元庭待她的种种细节和细小表情中,其实不难发现他对自己的这份情愫早已埋下。
这些事明明只过去数月而已,可现在想来,竟有恍如隔世之感!新笔趣阁
纷乱变化的世情,如同将至而未至的沉沉暮霭压在心头。
她和崔元庭,是否还有再次繁花中同游的一天?
不知站了多久,终于听得大堂院落处一阵杂沓的脚步声,她隔着把守的警戒线向那边望去,仅能看见将官们带着亲兵出了县衙。
而后,她看见了那个如松如竹的劲拔身影,虽然身着明盔铠甲,可她还是能从走路的姿势中一眼认出他。
原本向外走去的男人似乎感觉到了什么,转过身来,隔着许许多多往来奔走的人影,他一眼就看到墙角雪竹丛旁立着的女孩儿。
他大步向她走来。
灵府仰望着走到面前的崔元庭,一身的铠甲之下的他有一股凛冽峻拔之气,仿佛宝剑出鞘,泛着锐利的寒光。
然而对着她,那双眼睛却仍是温柔而深情的。
“在等我?”男人的嗓音如清泉,却又充满磁性。
“嗯,”她纤睫微颤,“有什么状况了吗?”
崔元庭点点头:“我要去汴州一带防守,如此楚邑仍是后方,你在这里等我归来。”
灵府的盈润的眼眸望着他,里面有一闪而过的受伤。>
他一下子就捕捉到了这丝情绪,心隐隐钝疼了一下,将手扶住她的双臂,柔声轻问:“担心我?”
女孩乖乖地点了点头。
崔元庭低头看着女孩写满心事的脸,一颗心又是甜蜜又是酸胀。他得到了所爱之人的在意与心疼,却也害她为他牵肠挂肚,徒惹神伤。
手指情不自禁轻轻抚上她莹软的脸颊,他也舍不得离开她啊!可是军旅苦险,他总不能带着她一起吧?
灵府仰头看着他,轻声地道:“我回来,就是不想见不到你,若你离开楚邑而我留在这里,那我回来的意义是什么?”
崔元庭整个人又一次深深动容。
灵府几乎从不曾坦露对他的心意,如今她却把肺腑都展露在自己面前,他如何能忍心留她一人在此,徒劳牵挂?
深思熟虑了片刻,他握住那只等得冰凉的小手,似是下定了决心:“好,我们在一起!”
“嗯!”灵府立刻清脆回应。
崔元庭颇有些无可奈何地看着她,眼中蕴含着笑意:“可我要与你约法三章。”
灵府目光澄澈地点了点头。
“第一,要保证自己身体健康,好好吃饭,好好休息,不管怎样都照顾好自己。”
“第二,涉及到安全一定要听我的,不可以像回纥那次那样,跟踪保护我而受伤,也不许在任何情况下,亲临战场,上一次乱军之围因我不在楚邑,实属无奈之举,这次有我在,你不许涉险,知道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