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年里,虽然听过李宝发在大队广播里讲话,但近距离的听还是第一次。行啊,不愧是大队书记,说出的话有板有眼,条理清晰,赵庭禄不由得赞叹。
之后,公共财产的处理正式开始。
吴大老板子率先说:“书记,队长,那匹马我要,多少钱都要。别人别和我争,我赶了这么多年的车了,就愿意捅咕马。”
刘三闷儿答道:“依你依你,我没意见,大家要没意见的话你就牵走。七百块啊,咱把话说明白。”
吴大老板子环视四周,大声说:“那就、那就这么的了,我去牵马。”
开端顺利,并无争执,于是整个队部人声嘈杂。
听我说,听我说,咱们都要去。你拿东西我们去记账。
嗯,行行,咱们做饭的大锅我要了。
不行这三屉桌还得给会计办公用呢。
队长这个钟给我。
先别盯着小件儿,那大件儿分完再说。
走,到外面。
……
呼啦啦的,那么多人都涌出门外。赵庭禄也到了门外,到自己开了好几年的手扶拖拉机前看了看,然后坐上。他的意思是手扶拖拉机已名花有主,别人不要打主意。这便是扔一把笤帚,占一把碾子。
刘老东子,大青马一挂车共计九百二十元,记上记上。
队长这红骒马,我牵走了。
李万财大红骒马。哈哈哈,李万才大红骒马。
马具与车分完了,碾房里的器材处理给了保管员兼打米员,仓库的粮食待日后均分到各户,所余小件儿都被归置到各自的脚下。
“我先要的凭啥给你?”一个胖胖的妇女大声呼喊着。
“啥你先要的?谁抢着归谁。”一个纤细的女人疾声回应。
他们两个互不相让,竟对骂起来。
刘三闷儿走过去厉声道:“吵吵啥?白捡的?就算是捡的还要谦让呢。”他将胖妇女和纤细女人争执的八成新的大板锹抢过来又道:
“抓阄!”
胖妇女挺逗,问:“还得造个阄啊?别逗了,给你一个石子儿往手心里攥,然后我俩猜。我告诉你三闷儿,你得公平,不能偏向。”
刘三闷儿拿过小石子后面向墙壁,双手合在一起,然后转过身来高举起两只胳膊道:“猜吧,猜上就算数,就一把,不能反桄子。”
胖妇女上前点点这个拳头,又点点那个拳头,然后用手将刘三闷儿的左手握住道:“就这个。”
刘三闷儿问:“老刘二嫂,你呢,你也可以猜左手。”
纤细的女人犹豫了一会儿,下了决心说:“那,我要这个。”
刘三闷儿将两只手缓缓地松开,那个小石子儿就攥在他的左手里。胖妇女赢了,她的脸上乐开了花。
围观的人群爆发出一阵笑声。
“别笑,算了算了,继续分。那什么,今天看架势分不完,明天咱们分仓库。”
“队长,老黄分不分呢?”
“分,你要就领你家去吧。”
“给我分一个女社员呗。”
……
七七八八的一阵后,刘三闷儿嘱咐保管员,仓库门千万要看好。
家庭妇女们抓起小件就走,不再登记,于事就乱了套,闹闹嚷嚷让刘三闷儿急得直跺脚。李宝发道:
“算啦,想过来登记就登,不登记就拉倒,都到这份儿上了,还计较什么。”
赵庭禄看了看,看着这一切笑着,他的笑有点难看。
始终在窗下站着的赵有贵木然地看着人们搬东倒西,脸上没有一丝笑容。
赵庭禄将所用的修理工具找齐,再登记后发动车子,准备把属于自己的车子开过去时,刘三闷儿凑过来小声的问:
“你也往回鼓捣点儿啥呀,就整个手扶拖拉机回去?”
赵庭禄有点儿茫然,看着他说:“没啥鼓捣的,再说我跟人家抢不合适吧?”
刘三闷儿意味深长地一笑道:“哎,也是。再不,你把那磙子拉回去,秋天打场不正好用吗?”
赵庭禄想了想说:“嗯,也是啊。”
赵庭禄话刚说完,刘三闷跑到了一边去。
那石头磙子的托架尚还结实,只是绳子没有了。赵庭禄四处找,终于在马圈的角落里寻到了一条二绳。粘有马粪尿的二绳散发着马粪尿的味道,但尚还结实。赵庭禄拿着它到磙子前,绑上,然后挂到车斗下的钩子上。
看着已近中午,赵庭禄启动车子,然后喊:“爸,爸,回家了。”
赵有贵听见儿子的喊声,很不情愿地走过来。赵庭禄看父亲失落惆怅的眼神,不免也有些伤感。
“爸,黄就黄了吧,自己伺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