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大婶还没典礼呢!”
李祥臣的话惹来一阵哄笑。
李家的亲友们将娘家客人迎进院中,礼让到屋里。男客在东屋,女客在西屋。女客们一番忙活后放了柜上的用品,带上了窗帘,上了灯泡。按习俗,要有上灯泡钱,挪柜钱,上窗帘钱,但这些全免了。陈启堂有话,鸡零狗碎的礼节该省的省了,至于钱更不能提。
新房的炕上早就铺了叠成二折的红缎被子,陈思静就坐在上面。屋外的男女老少都好奇地向里看,虽然他们大都认识她,但仍然要欣赏新娘梳妆打扮净水洗面的过程。淑华打过一盆清水,里面放了一根葱。陈思静象征性地用水洗了脸,然后是夏三婶叫李祥君进到新房,到炕上“坐福”。两个人并肩依坐在一起,有一个白净的三十来岁男人照相,将这一场景固定在记忆中。李祥君在夏三婶的引导下做着新婚的各种礼数,如木偶一样听任她的摆布,晕晕糊糊地自己如在梦中一样。
屋里这样地热闹,窗外的唢呐也吹得起劲。
典礼时,常玉芬和小老孩伴在左右。红色的服饰使陈思静格外耀目,也异常的俏丽。李祥君站在她左边,他的旁边是王小宝做伴郎。鼓乐停止后,作为主婚人的刘玉民鼓起力气大声说:
“良辰吉日,佳偶天成,值此快乐的时刻,我们向两位新人祝福,祝福他们白头偕老百年好合。”
一阵稀落的掌声过后,赵有德请证婚人入座,请新郎父母入座。之后,他拿起结婚证书,朗声而读。
典礼仪式简短不拖沓。在典礼结束的一刹那,玉米粒子横飞过来,打在李祥君的头上,也打在陈思静的头上,常玉芬护着陈思静穿过“枪林弹雨”进到新房。
又过了一阵,老柴宣布:“开席!”
中午的空气中弥满了炒菜的香味。云很厚了,却没有风。
李祥君感到时光好像在轮回,昨年祥吉大哥的婚庆场面又浮现在眼前,只是主角换了。去年结婚的淑华忙里忙外地张罗,不断有她脆生生的话语传过来,祥吉大哥端着盆盛饭去了。他在想着过去,忽然觉得脖子上一凉丝的,抬头看时,雪花如飞舞的蝶一样飘下来。
这是今年的第一场雪。有了雪的点缀,这喜庆的日子就异常美丽了,有种别样的温馨和甜蜜。
散席后,方盘手把桌子一一撤了,碗筷收捡起来,洗涮归拢。
娘家客人还没有走,握手,俯耳低语,敬烟,目光散乱迷离,各自说着毫无意义的客气礼貌的话,却又全不看对方是否听清。在一片杂芜的喧闹中,娘家人最后告辞,走时没有忘记拿上两个碗两个盘子一个勺子。男方双送了女方带肋骨的猪肉、一把粉条,其意是离娘的肉,虽然离家了,却总有万千联系割舍不断。
雪已不似原先那样斯文,开始漫天地下,迷迷茫茫地遮了人的视线。只要在外待一会儿,身上就落满了雪。
送亲的车走了,老柴说:“客走主人安,现在就剩我们了!”
二悠席是给助忙的人和未吃饭的家人预备的。当众人坐好后,李祥君给每人满酒,笑盈盈地让大家吃好喝好。
“新媳妇上床,媒人靠墙”,刘玉民已经重复了好几次这样的话。现在,他醉眼朦胧地到陈思静那里寒喧告别:
“你大哥我咋样?滴水不漏。你笑,我、你看我那几句磕唠得板正不?贼板正,嘎嘎的。早晨第二节课我就来了,得回去。老陆、洪福才走时还嘱咐我呢,玉民,早点,学生仰脖等着呢。”
陈思静笑道:“不忙,不差这一会。梅波姐不是说给你看着点嘛,还有王老师也能照应着。”
刘玉民努力睁了一下眼睛,说道:“说不说的,真得走了。你俩好好过日子啊,别干仗。”
刘玉民说完,蹒跚着向外走去。
等陈思静给忙了一天的客人敬完酒后,小旋把她推进了西屋。陈思静渐渐对这个新房有了亲近感,以后的日子她就在这里生活了,和李祥君恩爱百年,相夫教子。三姑过来陪她说话,她不断地夸陈思静富态、有福相、端庄、人也聪明,从里往外透着一股贤良女子的气质。陈思静不好意思去打断她的话,虽然知道这是在恭维她,还是抿着嘴听着。
李祥臣已经和他的小兄弟们把喇叭棚撤了,该归拢的归拢,最后把赁来的家什送回去。
雪未有停下的意思,大片大片的雪花轻柔地飘下来,亲吻着大地、树木、房屋,空气变得清新,吸一口,凉爽得如春日里的新绿。
天色渐渐暗下来,李家喧闹了两天的庭院开始安静下来。淑华是最后一个回去的,郦亚萍在她走时叮嘱她晚上一定过来。
正式成为这个家庭的一员了,这在陈思静想来如在恍惚的梦中,一天里所经历的种种细节不断地在眼前变幻,如同天上飞扬的雪花。
淑华来时,天已黑下来。
淑华一进来,便偷眼看陈思静的表情,见她羞涩地不住地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