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祥君看了看林影,说:“再不,我帮你把煤扔进去?”
这是一句试探的征询的话,透着八分的小心,亦有那么七分朦胧的期待。
林影听过后,马上展露出甜甜的笑容,说:“那敢情好,我正犯愁咋往里倒腾呢。”
再无多余的话,林影便走向煤场主那。无需讨价还价,就称了车皮、装车、再称重、最后算账交钱。林影跑前跑后的身影轻得象一只蝴蝶,当年的神采再现。当林影坐到司机的身边时,她冲李祥君一笑,道:
“祥君,坐这儿啊。”
农用三轮车的座位上勉强能挤下三个人,这就让李祥君有点为难,他腼腆地一笑,道:
“算了,我还是坐后边吧。”
开车的是一个二十几岁的瘦瘦的小个子,他让林影向里靠一靠,说挤得下。林影向里挪了挪,空出一块地方。李祥君正犹豫时,林影伸出手,把他拉了上来。
司机把门猛地关上了,林影的整个身子就紧紧地靠住了李祥君。她的栗色的发拂在李祥君的肩上,一股好闻的香气冲进李祥君的鼻孔。李祥君侧着身子,尽量减少所占的空间,但他这样做的结果是:林影的半个脸面就在他的鼻外晃动,他可以清楚地看见林影眼角上细细地纹路,还有她右侧脸上的一粒雀斑。
瘦子发动了车子,突突的发动机的声音在耳旁起劲地响着。由煤场到林影家要有二里多路,在开始的一小段不平整的路里,随着车子的左右摆动,林影的脸不时地摩娑在李实君的鼻上。林影的脸温热柔软,这使得李祥君有种奇异的感受。
二里多的路只用几分钟就行完了。林影指挥着瘦子司机把车停在了大门口。李祥君跳下车,把门打开,让刚好能开进去的三轮车开进去。
这是一个简洁利落的小院,没有多余的杂物,东边是一小块菜园,靠西墙是一个煤和引柴的简易的棚子,棚子有一个门和一个窗子。林影让司机把煤卸下来,然后付了车钱。瘦子司机眨眨眼睛,说以后有活的话就叫他。林影打趣道:
“明年吧,明年一准叫你。“
说罢,她轻轻一笑,又甩了甩头发,回头看李祥君。
瘦子把车开出去了。林影把大门关好后,到李祥君面前说:
“帮我把煤从窗子里扔进去。”
她说完这句话后,转身进屋了。李祥君依照林影的吩咐一锹一锹地向里扔。李祥君的动作不疾不徐,一俯身一扬臂之中显现出有节奏的美感。在将要完成时,林影出来了。她换了一套衣服,一套很新潮有又让人感到淡雅的衣服。林影的脸刚刚洗过,淡淡的脂粉香飘过来。
“要不,歇会吧?”林影说。
李祥君没有停下来,挥动着铁锹说:“马上了,就几下了。”
他心里正想快些做完,好到煤场上去,时间不早了,回家晚了恐陈思静嗔怪。虽然李祥君在默不作声地劳动,但他能感受到林影注视他的目光,感受到了林影沉甸甸的心思。以李祥君的对于情感的认识,对于生命的考量,他确定今天不仅仅是不期而遇,还有另外一层更深刻的更隐秘的情愫蕴藏在林影的心中。这十几年来,他觉得差不多将林影忘了,觉得自己在异性面前心如止水,不再起波澜,甚至有时对生活或者对情爱失去了信心,不再有一点奢望。林影的蓦然出现让他心头一惊,他突然间发现原来自己心中不是死水一潭。十几年前的经历又兀地窜回到他的记忆里,那个长发的清秀如水的影子又浮现在他的眼前,恍恍惚惚地如做梦一样。
当最后一锹被李祥君扔进棚子里后,林影笑吟吟地让道:“洗手喝茶水,看造得跟小花狗似的。
这样亲昵的话让李祥君心头一颤,忙说:“不了,我还是上煤场。”
林影没有说什么,她没有理由再挽留李祥君。在门口,她低声地抱怨道:”你怎么总是躲着我?”
李祥君一怔,随即红了脸,他是一个不会说谎的人,即便是说了谎,脸上的表情也会说明一切。
“我?没有。”李祥君的声音很低,细微得只有他自己才能听得见。
“那你,再卖豆腐时还从这儿过,行吗?”林影的语气里有一半是请求。
李祥君郑重地点头,然后走出去。还没走出五米远,他忽然转身问:“我以前买豆腐咋没看着过你?”
“原先我不在这住,这个房子是后买的,买有俩月吧。”林影见他回身问自己就趋前一步答道。
李祥君明白了。他骚头想了想,又猛地转身,向回走。林影忽然微笑了一下,手指揩上了齿间。
陈思静在家里等着李祥君,却始终不见他的影子,她后悔没让李祥君把自己的手机带上。很多时候,她不让李祥君动她的手机,她这样做的理由是:有很多工作上的事必须用手机来沟通,手机要时刻在她身边;另一方面,她不想让李祥君从手机里的信息中窥破自己心中的不愿意为别人所知道的隐秘。李祥君恪守着陈思静为他立下的规则,因为他天性中有易于接受暗示的品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