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到半个小时,陈思源来了。从进门的那一刻起,他就无声地流泪。男人的无声的哭泣总是让人觉得沉痛压抑,赵庭禄待陈思源稍稍平静了一下后,把刚才陈思静要土葬李祥君的话对他重复了一遍。陈思源用手抹了抹眼睛,转过脸来对妹妹说:
“思静,你说的事可得想好了,你是老师,是校长,要万一有人举报,你怎么办?等会爸来也不会同意的。”
陈思静一言不发,她似乎没有听见陈思源的话。陈思源提高了声音说:“思静,还是火化了吧?”
陈思静突然喊起来:“我不火化!”
她的哭声又响起来,屋里的人都默不作声。
李祥君死去的消息很快就传遍了全村,人们在惊愕之余,无不扼腕叹息。
今天的天气出奇地好,没有风也没有去,深远的天空有如秋日里的一样,隆冬时节的冷意远远地躲了起来。
陈思源逐个采纳着胡文洲的意见,打发人和赵守业去买菜,买孝布,请厨师请乐手。陈思源极力反对陈思静土葬李祥君,但他拗不过她,不依她是不可能的,尽管他希望父亲能详服她,但还是做了土葬的准备。
小穆先先生和闻讯赶来的李祥吉李祥林还有几个邻居上了一辆小四轮车去运李祥君的遗体,他随身带了五谷和香,还有一把巴掌长的桃木剑。他没有让陈思静和他们一起去,他知道悲痛欲绝的陈思静会给他带来很多麻烦,那样他就不知道是顾死人还是顾活人。
四轮车刚走到刘玉民家前面的十字路口,就见李祥君臣啊啊地喊叫着从西边追赶过来。他的声嘶力竭的喊叫让人惊悚恐惧,仿佛有刀子在慢慢地抵近心脏。李祥臣几次滑倒,又马上爬起来,循着小四轮拖拉机的背影疯狂地奔跑着。他的眼里没有泪水,扭曲的脸上嘴巴大张着。很显然车上人看见了李祥臣,他们停了下来,等着他。等李祥臣跑到跟前时,祥吉大声喊:
“祥臣,上来!”
但李祥臣仿佛没有听见一样,仍然向前跑着,他的步履缓慢沉重起来,踉跪着,跌倒了再爬起。四轮车跟着,慢慢地走向李祥君熟睡地地方。
前面就是李祥君。他躺在树旁,一条腿微微地蜷曲,鞋里裤管里灌满了雪;一只胳膊地弯曲在胸前,紧紧地抓着衣服,另一只胳膊斜着伸出,手指微屈,像是在召唤。没有人敢看他的脸,暗白的脸上眼睛半睁着,牙关紧咬,额前的一缕头发却还闪着光泽。
李祥臣爬着奔身李祥君,嚎啕地哭声撕裂了冬日的长空。
“哥呀、哥呀、哥呀……虎哥呀……你真他妈的虎啊!”
李祥臣扳起哥哥的头,抱在怀里,痛哭着。随后而到的人们站在雪地里,望着这凄惨的一幕。
李祥臣哭得痛切,全然忘记了自己在野地里。小穆先生过来劝李祥臣,把他从雪地上拉起来,说:
“老二,你哥走了,哭也哭不回来。咱们来干啥来了?不是来接他吗?你老哭也不是曲子啊!”
他说罢示意祥吉把他拉走。祥吉过来拉着李祥臣,把他拽到了一边。李祥臣蹲在车轮旁,眼望着雪地上的哥哥。
小穆先生取了香点燃,拜了拜,口中念念有词,然后掏出桃木剑,在空中舞了一阵,最后捧出五谷撒向李祥君的四周。
“来,大伙伸手,把李祥君接车上。”他大声说道。
几个人一齐动手,把李祥君抬到了车上。四轮车载着李祥君的遗体渐渐地驶离了他耕作出了了七八年的土地,但他还会回来的,回来守望,嗅这里泥土的清香。李祥臣勾着头,坐在李祥君的跟前。门板上铺着他曾经铺过的褥子,褥面上印着李祥君并不喜欢的艳红的花的图案,但今天他没有知觉了,无论是什么,他都不会看见;被子也是他盖过的,被罩的浅绿的底色上衬着几朵淡雅的浅黄的花瓣。
在村口,车停下来,小穆先生下车左右拜了拜,神神秘秘煞有介事地用桃木宝剑左劈右砍,呼喝着又把一捧五谷撒出去。然后他在前面引路,车在后面慢行。
灵棚已在胡文洲的指挥下搭起,雇请来的鼓乐手也都奏出呜咽低徊的曲子,空气中弥满了悲伤。李祥君的遗体被抬了下来,抬到屋里,放在地上,四角用砖支起。
陈思静听见了外屋的声音,知道李祥君回来了,她发疯似的几步跨了出去,扑到李祥君身上,呼唤着他的名字。李祥君静静地躺着,他什么也听不见了。
“祥君,你为什么要走啊?是我不好,我害了你!……”她反反复地重复着这么一句话,之后,她掀开被子,露出了李祥君暗白的脸,“祥君,我给你擦脸,让你干干净净地走,啊!”
她伸出手,接过一个妇女递过的手巾。她怀着深深的自责怀着对李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