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彦摇头,苦笑道:“韩将军,剩下的这最后一块骨头可真硬,不大好啃哪。这几天,我们攻城的人马损失惨重,再继续打下去,只怕你我这二万的步骑兵老本,都要全部赔进去……”
“杀敌一千,自伤八百。老杜,你说的事和我想的一样。”韩擒虎拍拍对方的肩膀,叹声道,“嘿嘿,我不怕和你说句掏心窝子的话,我他娘的早就厌恶。真的,从心窝子里厌恶。不过,话要说回来,打仗就是不要怕流血。拿不下‘建康’,这仗还要打下去。对,一直要打下去。哪怕崩掉满口老牙,也要合血吞下去!”
杜彦没有说话,他凝目远望,奇道:“眼看天就要放亮,城内怎么还是没有一点动静?韩将军,你说事情会不会有变?你知道,晋王说过正月里就要进城。你我可是在他面前立下过军令状。如果中了任忠的缓兵之计,我们可就得不偿失……”
“嘿嘿,缓兵之计?”韩擒虎目光锐利,信心十足。他将右手五指张开,慢慢地捏成一个拳头,说道,“瓮中之鳖,翻腾不出什么大浪花。现在还没有动静,就是最好的消息。我相信再过几天,他们一定会来的。老杜,敢不敢和我打这个赌?”
“打赌?这都到什么时候?你还有心情打赌?”杜彦听了,禁不住笑出声来,“俗话说的好,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你倒是不妨先说说看,我手中还有什么东西值得下赌注”
“前些日子,我可是听不少人说,你小子私下藏着不少好酒……”
“算了,这赌我宁可让你赢!有空,你让猴子搬去!”
“成,这话老子喜欢。”韩擒虎眉开眼笑,大声道,“猴子,一会你就去搬酒。”
“别急,别急。”杜彦急忙摆手,正色说道,“韩将军,贺若粥率兵日前已经攻占京口,进占钟山……”韩擒虎不等他说完,笑道:“平陈十策,不过是纸上谈兵罢了。”
两人信步而行,路边的士兵见到韩擒虎和杜彦,纷纷行礼,口称:“见过韩将军!杜将军!”
韩擒虎点头,杜彦挥手,一一回应。
杜彦道:“高宰相曾言,朝臣之内,文武才干,无若贺若粥者。况其袭取徐州,俘敌六千均优待释放,大军过处军纪严明,秋毫无犯。只怕灭陈头功,你我只能拱手相让。”
韩擒虎不以为然,冷冷说道:“贺若粥杀敌再多,再怎么能折腾,他也脱不掉千年老二的命!”杜彦道:“此话怎讲?”韩擒虎笑道:“兵贵神速,老子已经看到‘建康’城的城楼,只要我们攻下‘建康’城,活抓陈叔宝,你说谁的功劳更大?”
杜彦道:“你这叫擒贼先擒王。”
韩擒虎道:“虎不就是山中的大王么?命中注定,逃不掉啊!”说话之际,手指城门,笑道,“来了,我等的救星终于来了。”
雪雨中,只见‘建康’城朱雀门的一个吊桥迅速地放下。有几人骑着马,披着防雨斗篷匆忙奔驰而来。韩擒虎听到马蹄声越来越近,脸上露出一丝不易让人觉察的微笑,回头笑道,“猴子,今天老子就能拿下建康城,你心情如何?开不开心?”石厚志低声道:“回韩将军的话,开心!”韩擒虎道:“猴子,老子听你说话的口气可听不出半点开心,咋回事?”
石厚志强忍泪水,缓缓道:“韩将军,小泥鳅身受重伤,已经不在了……”
韩擒虎闻讯,手中雨伞‘啪’的一声落地。他双目含泪,望着雨雪中朦胧的城楼,久久说不出话来。冬天里冰冷刺骨的雪水,从他的发梢不断地流淌下来,竟浑然不觉。良久方道:“小泥鳅身受重伤,这么大的事,你为什么要瞒着我?”
石厚志道:“小泥鳅说你现在的压力很大,不想让你分心。”
韩擒虎道:“小泥鳅,你是真的傻啊……”
石厚志道:“韩将军,小泥鳅临走时和我谈过,他不后悔自己的选择。”韩擒虎嗓音低沉,一字字道:“小泥鳅还说些什么?有什么遗愿没有?”石厚志道:“小泥鳅希望韩将军日后要多保重身体,不要经常熬夜。他还说如果我照顾不好将军,将来就算在地府见面,也不认我做兄弟。”
韩擒虎道:“走,我们去送小泥鳅最后一程。”杜彦道:“韩将军,任忠他们……”韩擒虎道:“让他过来见我。”
一座白色行军账内,排放着几十条担架。韩擒虎站在其中一条担架前,神情凝重。那是一张年轻的面孔,此时双目圆睁,死不瞑目。韩擒虎道:“小泥鳅,你慢走。老子今日一定拿下建康城,替你报仇血恨!”伸出手来,将小泥鳅双眼轻轻合上。
杜彦掀起营门,进来禀报:“韩将军,镇东大将军任忠到。”韩擒虎点头,不动声色道:“请他们进来。”杜彦道:“韩将军,要不要通知近卫军……”
韩擒虎摇头道:“有猴子在,用不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