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若离的眸子被泪水润湿,眼中的淡紫色却更为黯然,仿佛失去了所有生机,她怔怔地洼视着张宸,无比凄哀地泣道:“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你现在却又向我坦白——你就不能继续骗下去么?——”
“干脆骗我一辈子好了……我怎么会不相信公子您的话呢……”
一字一句,肝肠寸断。
张宸的嘴唇翕动着,他想说什么,但他什么都说不出口。
他算计着天下,却算错了自己的心——
但这又能怪谁呢?
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
“既然公子您不想再说什么的话——”周若离的声音发颤,俏脸上已无一丝血色,她用颤抖的手,拿起了一柄水晶匕首。
然而,张宸打断了她的话:“我想说,杀了我吧——这样的生活、这样的负罪感我厌倦了,一了百了,这样正好……”
他的神色无比的认真,但又像是在说着一件无足轻重的事情,他的脸上满是倦怠,但他的声音,却又无比释然。
“我死后,请你好好帮我管理好这片天下吧——就算它在我眼中不如你,但它也还是我生命中第二重要的事情。”
统一大卷世界是他毕生的夙愿,所以他理所当然地将它放在了他整个人生中第二的位置——
毕竟,第一重要的位置,已经有她了啊……
“不,我不会向公子您抬起匕首——毕竟,不管怎么说,若离的命都是您给的,没有您,就没有现在的若离;更何况,我也杀不了您!——不敢杀,也舍不得杀。”周若离决然地抬起螓首,倔强地抿着唇,不让更多的泪水流下,退后了一步,离张宸更远了些,“您别误会,若离就算是死也不会伤您分毫;但是,恕若离今日不能再听从您的命令——让若离任性一回吧……”
周若离坚定地抬起了颤抖的匕首,努力地平复着紊乱的心境:“我想请您做一个选择:要么您直接用心魔种杀了我,要么,我自己下手——自裁。”
良久的沉默。
“我从未在你身上种下过心魔种,你这又让我如何抉择?”张宸苦笑,无奈道。
周若离闻言,神色间却又是更为凄然,惨笑道:“事至如今,您还要骗我么?我曾意眼见这您的心魔珠上有我的名字……也罢,今后,请公子您,自多保重……”
周若离勉强挤出最后一抹凄然的笑意,而后银牙紧咬,将匕首抵在了自己的咽喉处。
“我死后,公子不必费心救我——匕首上有奇毒“天绝七魄散”,世间无人能解。只要将我葬回大乾王朝就好……”
但与周若离想象过的千百种场景全然不同,张宸却一言不发,只是平静地看着她,仿佛在等待着她下手,眼眸中没有丝毫挽留之意,也再没有半分多余的情感。
原来,真的是这样的么?……她本以为,他还是在意她的,尽管被欺骗了十年,她也心甘情愿……
原来,这只是她的一厢情愿罢了。
终究,还是错付了啊……
她无比的伤心,但不知为何,此刻她却丝毫不后悔:他骗了她十年,也令她幸福了十年、快乐了十年,如果一切能够重来,她也一定不会忍心揭穿他的谎言的吧?
只可惜,他为何不能骗她一辈子呢?
她破碎的心已然无力支撑她再想下去,于是匕首悄然间履行着它的使命——
一道晶光,抹过了她雪白的玉颈。
她静静地等待着死亡,然而,死亡的感觉却与她想象的不同——
周若离的双瞳猛得一缩:一条血线,从张宸的脖颈处蔓延而下,伤口处,诡异的毒光清晰可见——
“我说过,我从未在你身上种下过心魔种,理由也是与你一样——”
“我也不舍得。”
张宸感到他体内的生命力在飞速地流逝,有些虚弱地开口道,“之所以我的心魔珠上会有你的名字,那只是因为——”
“修炼心魔种有一个破绽,那就是:炼制心魔珠时,他挚爱之人便会成为他的心魔,他会被迫替代她承受一切伤害。”
“而你,就是我的心魔。”
水晶匕首从周若离无力的手上滑落,她的目光变得空洞而无神。
她无助地喃喃道:“为什么……为什么不再骗我一回……”
突然,她想起了什么,用尽全身气力冲到了张宸身前,将他紧紧抱住,失声痛哭:“为什么我不能再聪明一点?为什么我要心甘情愿被你骗啊!我真的好后悔、好后悔……”
她的声音渐渐微弱,由哭喊转为呜咽,泪水肆意流下,无法止住……
“傻丫头,可别哭啊……生死……不是很正常的事情么……这么多年来,我杀过无数的人,见过无数的悲欢离合——我只知道,犯了错,就得付出代价,就像想要伤你,就必须先杀了我一样。”张宸同样搂住了她,但他的怀抱却已不再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