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是试探战,但慕容垂逐渐看清了晋军的死穴。
大战,特别是持久战,拼的就是后勤。汶水-清水-黄河这条水道,随着入秋降雨量的减少逐渐干涸,晋军的后勤补给系统渐渐运行不畅。
桓温怎能看不清这个?早有应对,他已命令豫州剌史袁真率军急攻谯郡(今安徽亳县,曹操老家)、梁国(今河南商丘),意图是,凿通石门(今河南荥阳县前),连接睢水与黄河,用以运输粮草。
带着对成船成船白花花香甜大米的期待,袁真所部如狼似虎的军队如饥似渴的如期攻克了谯郡、梁国。然而,再着急,毕竟是一群打仗的,不是中铁十四局搞隧道道桥的,石门一时未能凿开。
桓温派人开凿石门的消息传到慕容垂处,慕容豁子不禁暗暗佩服这个对手--果然是南方第一战狼,虽远必凿。但是,你以为石门跟我的兔唇一样,天生就是豁的啊?!
慕容垂清点了手下的骑兵,一共有1万5千人。然后,把弟弟慕容德召来:这些人马,全部交给你,任务只有一个,迅速全力进击石门,把桓温没有资质的草台班子施工队给干停工!
369年9月,慕容德部与袁真部在石门展开激战,双方都拼了老命,战果是,燕军胜。桓温开凿石门搞粮食运输的计划受挫。
几万人坐吃山空,枋头晋军的粮草越来越少,与慕容垂部决战又无必胜把握。最关键的一点,桓温还是担心后方日久生变,思量再三,桓温决定---撤军。
撤军,也不是那么容易。原先过来的河道水位下降,大船已不能通行。9月19日,桓温命令将船焚烧掉,全军由陆路向南撤回荆州大本营。
继三国诸葛亮六出祁山后,桓温北伐功败垂成的例子,再次告诉我们,南方政权要想打赢一场北伐战争,必须具备三个先决条件:
1、强大的军力;
2、充足的后勤供应;
3、稳固的后方环境。
然而,在以软骨病盛行、内斗著称的汉人封建帝国里,稳固的后方环境,这个关键的条件,很难完备。
七百多年后,岳飞北伐功败垂成,十年之功,废于一旦,再次印证了这一点。
桓温,置身于偏安的江南政权,在北方国土沦陷于异族铁蹄之下时,毅然挥军北伐,矢志收复故土,展现了汉人的铮铮铁骨。
遗憾的是,后世主流史学界对桓温的评价却普遍不高,认为其是个大野心家,北伐是为了借机提高自身地位,为篡权夺位创造条件。
的确,桓温后期确有篡夺司马氏政权的意图和表现。
他曾感叹岁月的流逝。在第三次北伐行军至金城时,看到自己任琅邪太守时所种的柳树苗,已经十围粗,扶着大柳树,流泪感慨:木犹如此,人何以堪 。
世界上唯一不用努力就能上涨的,只有年龄。岁月不饶人,登上至尊的梦想一直在心中激荡,他躺卧着生出“作此寂寂,将为文、景所笑”的担忧与焦虑,起坐又发出“既不能流芳后世,亦不足复遗臭万岁邪?”豪言,跃跃欲试。担忧与决心交织,道德与欲望互搏,内心一直在做挣扎,情绪上一直在做自我攻击。
世人都晓神仙好,只有功名忘不了,就连静字里面,都藏着一个“争”字。
某次宴会,他借着酒劲试探属下群臣:老了,我们再不搞点啥,就要被司马懿耻笑了。
满堂皆静,无一人接茬。
群臣们饱读忠君爱国之书,篡位的阻力重重,本来想靠北伐立威,可枋头之战败于慕容垂之手后,威望也大不如前。
很无奈,很尴尬,得重新树威!
郗超,王羲之老婆的侄子,也是桓温十分倚重的智囊,谏言:重树威望,可用一法---行废立。这个行废立可不是说让你自己当皇帝,而是在你主导下换个皇帝。皇帝都由你随便换,还不够立威?
371年,桓温废掉29岁的皇帝司马奕,立51岁的司马昱为帝(简文帝)。在人均寿命不到50岁的魏晋南北朝时期,司马昱妥妥的进入夕阳红栏目组了。
当年你们司马家的祖宗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如今我的心思你也应该能明白:立你当皇帝,是让你晚年过过皇帝瘾,可你得有自知之明,死后把皇位主动禅让给我,免得我落个篡逆的骂名。
人生七十古来稀,皇帝五十多挂掉不稀奇。司马昱当了不到两年皇帝,就被桓温如愿盼死,死前,根据早已与桓温达成的关于禅位的默契,写了遗诏。遗诏虽写明把皇位传给儿子司马曜(晋孝武帝),但要桓温依周公先例居摄,甚至直接表白:少子可辅者辅之,如不可,君自取之。
左卫将军王坦之是个道德帝,看到诏书,径直跑到司马昱病床前,当着司马昱的面将该诏书撕了个粉碎。
司马昱又何尝想这样做?受权臣威胁,还得强撑着病体费劲向“忠臣”做解释:晋室天下,只是因好运而意外获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