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远听见下工哨子吹响的时候,乔大根乔宏振也正好踏进院子里,收谷子后和种麦子前这段时间地里的活相比少了些,只要自己拿到那块工分的地干完了就能回家。
张欣在他们洗手的时候,也凑了一把柴,等锅烧开的间隙,把面团切成差不多大小的剂子,再扯成长条,和裤带面还有些相像。
乔宏振擦干手就进了厨房,除了煮面其他的事情张欣都做好了,但乔宏振也没出去,站在张欣身边说说话,等着张欣要帮忙的时候就打下手。
锅里的水沸腾得很快,张欣先把筲箕里的藤藤菜下了进去,不过三十秒就捞了出来装在一个大碗里,再由乔宏振分到每个碗里去。
后下进去的面条在沸水中滚了又滚,张欣才舀出来,在每个碗里舀上一勺肉卤子,撒上葱花后香喷喷的肉卤面就做好了。
张欣发的面团全都下了锅,除了她的那一碗其他三个人的都是满满的一大碗,还有一盆垒得高高的烙饼。
为了吃饼,张欣还切了几根黄瓜丝,面条出锅的时候,饼皮还散发着热气,乔宏振先拿了一张饼抹上点辣椒酱再夹了一把黄瓜丝卷起来递给张欣。
而那一碗大葱和生大蒜都放在赵厚良面前,家里只有他一个人这么吃,其他人都吃不惯,而张欣因为晚上还要奶孩子也不能吃有些刺激的东西。
吃了饭,赵厚良也知道有味道,就去漱了口又喝了茶,才和乔大根用小推车推着元元出去散步。
白天其他人都要上工,只有吃了晚饭后这么会功夫赵厚良才有时间出去和村里人聊聊天,他也来这一年了,在村子里也有几个平时能聊天的人。
而在乔宏振洗碗的时候,张欣却从橱柜里又端出了一个碗,里面装的是她特意留出来的十多张饼,上头的饼有些冷了,但里面夹着的还有温度,张欣拿油纸包上,又把一个筲箕里装着的黄瓜和番茄也放进布包里。
她做这些没背着乔宏振,厨房只有那么点大,乔宏振也早就看见了,在张欣走过来站在他身边的时候,乔宏振也看向她,手上还在洗着最后的几个碗。
张欣选择先从问路开始,“你知道小学那边坡上头的那个大队怎么走吗?”
乔宏振没有问她问这个的缘由,应道,“知道。”
张欣继续问道,“那你还记得年初我们在棚子外撞见的那个大队的一个老人吗?”
乔宏振回想了一下,点点头,面色没有一点变化。
张欣知道了他的态度,也就把上午的事情简单说了,很多事情她只要想好了都不会瞒着乔宏振。
乔宏振把洗好的碗倒放在大筲箕里,等沥干了水在放进橱柜里,木头打的橱柜才用的更久。
他擦着灶台边问,“你想去找他?”
“嗯。”其实张欣手里一直提着的布包就是最好的答案。
乔宏振把最后一点收尾工作做好,擦了擦手,“那走吧。”
选小学地址的时候他跟着大队长去过那个大队,牛棚离那块地不远,附近都没什么人家,他们现在去也不怕会撞见什么人。
乔宏振拿过张欣手上的布包,张欣跟着出去的时候拿起台上的锁在院门锁上,刚才赵厚良出去前已经带了钥匙走,不用担心他们被锁在外面。
“你不问问我为什么我要去?”
乔宏振空着的那只手抓着她,“我只知道我媳妇儿做什么都是有她要做的原因。”
而且他媳妇那么善良,不忍心想帮忙他也是理解的,张欣这么做肯定有原因,他知道她从来就不是个只要不忍心就会帮人的性子。
有这么一个懂她理解她的乔宏振在,没有什么能比这还要让张欣感到高兴的了,她眼里盛满了细碎的光亮,“乔宏振,你真好。”
乔宏振没问,她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后面会发生的事情,只是跟他说如今有些地方的人陆续平反回城,张欣自然说这是赵厚良去城里找陈国生的时候知道的。
虽然前几个月陈国生已经退下来了,张欣说的也有这样的情况,但因为上头不稳,处于旋涡中的陈家也被卷了进去,有多年威严又作为陈家家主的陈国生必然不能随意离开,这两个月都只是和赵厚良书信往来。
快走到岔路口的时候,乔宏振把布包夹在了他挨着张欣的那只手的咯吱窝下,在村东口树下的那群人看来就是乔宏振和张欣走得十分近。
树下坐着的都是村里的男人,没婆娘那么多弯弯绕绕,看着小两口挨得近也只是打趣人家感情好,赵厚良倒是眸色加深,张欣已经和他说过了,他也知道他们去是干嘛。
他欣慰乔宏振和张欣能善意地对待那些人,在乔宏振去镇上或者城里的时候他都会让乔宏振给他带日报回来,这十几年来他没一日落下过看报纸,即使如今这边离京都远消息也要晚上几天,但他还是觉得日报上有所不同。
就像是快要图穷匕见的困兽在做最后的挣扎和拼死一搏。
但赵厚良依旧坚信,邪不胜正,他还有他们一定能见到曙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