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到这齐老似是回忆起什么,生气地一敲沈知蕴的脑门。
若要平时,沈知蕴定要装痛,惹得齐老仰头大笑。
但此时刚得知老师要离京的事情,实在也是笑不出来,扯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这么大的事老师也不和学生提前说,难道还把学生当外人?”
“就当是给你处理承州书院时莽撞行事的教训。”齐老愤哼一声。
“那这教训也忒大。”沈知蕴的眼眶微红,赌气地说,“老师这样瞒着我,早知就不这么费心雕这红玉苍树了。”
起身作势就要拿回那贺礼。
“你敢!”齐老瞪圆了双眼,抱住红盒,收到的礼物哪有再要回去的道理。
“我也只是说说罢了,没想到不日后就要与老师分别了,京中事多,以后拜见老师的机会少之又少了。”沈知蕴又坐回去,心中悲伤不已。
“那敏识兄可也要出京?”沈知蕴又问。
齐敏识是齐老的儿子,在翰林院任职。
“敏识也与我一起呈了辞呈,他本就意不在朝廷,和我一起还乡开办书院去,正好过阵子你还要出京管那学田之事,崇州那地的书院你大可放心,有我和你敏识兄看着,乱不了。”
沈知蕴哀叫,“连敏识兄都要出京,真是人去楼空干干净净,半分也不念着学生我。”
“什么人去楼空,真是胡言乱语,白教你这么多年诗书了,瞎用的词句。”
话说明了,师徒二人的气氛也不再沉重,沈知蕴惯会装,惹得齐老捧腹大笑,但这也恐怕是二人最后一次惬意长谈了。
不多时,齐敏识来书房找齐老。
“敏识兄。”
沈知蕴站起来作揖。
“知蕴也在这里啊。”
齐敏识身着暗红色长袍,很是稳重大气。
“你去陪陪你师娘,她也甚是想你。”齐老拍拍沈知蕴,他还有些宴会的事情要交代齐敏识。
“是,老师。”
出了书房合上门,白扁几欲张嘴,沈知蕴看了几眼说,“有话说话。”
“齐老这事也过于突然,大人莫要难过了。”
沈知蕴转头看了眼身后老师的书房,深叹一口气,“老师看着精神矍铄,说话语速比以前慢了不知多少,吐字也是越来越不清晰。”
白扁微微睁大双眼,“大人您的意思是……”
沈知蕴看向远处,情绪不高,又说:“以前老师和敏识兄说话也是从不避着我的。”
或是时辰到了敏识兄来送药,又或是老师已经不能久坐敏识兄来劝谏,总归是瞒着她的不好的事情。
罢了,老师想如何便如何罢,他不愿让她知道,她就装作不知道。
步入前院,声音逐渐又热闹了起来。
因为是齐老作宴,少不了吟诗作画的场面,男女宾客只分席不分室,流水席就设在院中,露天美景,美酒佳肴,宾客欢矣。
有些不是齐老门生的朝臣想提前去拜见一下齐老,学生们都知齐老意愿,拉住此人坐下,语言激他,“老师一会就上座了,你这么着急提前去找老师,不会是做不出诗来想提前逃跑吧!”
众人大笑,有人笑得抚掌,有人笑得前仰后合。
那朝臣素来仰慕齐老盛名,也是个好与文人一辩的,能当朝任职的,谁不是科举头筹?现下被人嘲笑,激起他的好胜心。
“来来来,你说比什么!”
“来人上笔墨,徐大人要作诗了!”
众人欢呼。
沈知蕴从走廊走过,遇上熟人,也被拉着也要去院中作诗。
沈知蕴笑笑拒绝了。
“我先去拜见一下师母,一会儿就来与你们饮酒。”
那人笑着说“好,那我们就等你片刻,你可千万别逃啊!”
也只好放过沈知蕴。
齐师母在院中上座,儿媳在旁边陪着,周围多是女眷,一个个身着丝绣罗裙,或清雅或温柔,或娇俏或端庄,如蝴蝶般美丽。
再看那边才子儒雅,满腹经纶,这宴会办得倒像七夕宴。
想到这儿沈知蕴不由失笑,朝齐师母那里走去。
只是一抬头,却看见那些姑娘中一个浅色身影——是沈蕙怡。
沈知蕴蹙眉,她怎么来了?
还未去询问沈蕙怡,齐师母已经抬头看见了沈知蕴。
抬手慈善地叫道,“知蕴来这儿让我看看。”
齐师母比齐老小个十来岁,也已年近六十,但齐母身体却是很好。
“问师母安。”
“问嫂嫂安。”
沈知蕴先给齐师母行礼,再给齐李氏行礼。
身后的白扁将给齐师母准备的礼物交给齐师母身边的嬷嬷。
周围女眷见沈知蕴走来,多有羞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