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知蕴神色一寒,朝白扁使了个眼色。
白扁将箭放在书桌上,快步冲出房中。
门外一阵躁动后,白扁压着一个女子进来。
是白日里那名挟持兰玉的青衣女子——姜慧。
白扁将这女子撂倒在地上,厉声说:“你为何在此处,有何居心,说!”
姜慧跌倒在地上,抬头看向站着的沈知蕴,灯芯摇晃,衬着沈知蕴的脸一明一亮,看不真切。
“孔嬷嬷将其他姑娘们连夜送走了,唯独留下了我和另一位姑娘,心中惶恐,想来请见公子!”
姜慧语速极快,生怕沈知蕴没耐心听她解释直接杀人闭口。
沈知蕴探究的眼神过于穿透,让姜慧望着心凉,目光移向书桌,桌案上箭头的正朝向自己,心中一动。
“这箭矢是薛家箭,我认得!”
尽管头发凌乱,姜慧目光凌厉。
这是在向沈知蕴展示自己的能力。
但不乏有可能是刚才在门外听到了沈知蕴说的话照猫画虎。
“为什么这么说?”沈知蕴拿起这箭矢,扔到姜慧的怀里。
她压根不信灯影绰绰下,隔着窗户姜慧能看清这箭矢的样子。
但既然这人有胆量,便给她一个机会,让她好好断一断这箭的源头。
姜慧拿起箭来,不胆怯地说:“箭羽黄,箭头三角,尾部倒钩。”
她确实没看清这箭的样子,只是先求保命,让公子知她有用。
如今看清了,心里笃定,这便是薛家箭。
“还懂些什么?”沈知蕴问。
“兄长痴迷兵器,我也跟着懂得了不少,虽不能贯通,但是辨别是哪些地方那些流派的还是可以做到。”
“站起来回话。”沈知蕴看着她,心中有了打算。
“是,公子。”
“你是老夫人找来的家里人,姜慧。”沈知蕴叫出她的名字。
姜慧说:“我是清河姜氏的姜慧,和老夫人确实也有些亲戚关系。”
“但是。”
姜慧一顿,目光直直看向沈知蕴。
“老夫人同我父亲一样,视女子为物品,为男人附庸。”
“我知公子留下我们几人并非本意,若公子肯用我,我定然不负公子所信,从今以后,为公子所用!”
沈知蕴看向姜慧,眼眸中神色不明,姜慧回视着,毫不躲闪,手却悄悄捏紧了裙袂。
在沉默中,沈知蕴笑了,声音清朗。
“好,以后你就留在我院中,不是妾婢,而做僚属。”
姜慧终于露出了笑容。
她双手捧箭,交还到沈知蕴手中,抬首,神色坚定。
“以忠行事,叛则杀我。”
以忠行事,叛则杀我。
沈知蕴咀嚼着这八个字,觉得此女可堪重用。
入春的这些日子,京城一片好气象,朝廷上却暗流涌动。
沈知蕴送别了离京的齐老,这些日子一直等着张澎上书给她一大助力,结果等了这么些天,也不见张澎有所动作。
大理寺那边查案,确实不是江予衿一家之言,这些日子又审查了刑部好多大人,弄的刑部众人如铁桶一般防着大理寺。
关仲在此之间,也被刑部护着,隐约有着要变清白的趋向。
沈知蕴心里大概明了了,中郎将张澎已经倒戈。
原因她如今还是不明,但接下来,可就要提防着张澎了。
顾晗疏那边的人屡次上书催促南方学田之事,她周旋了几日,恐怕也拖不了多久。
内阁。
首辅杨世林身着官袍,和一众内阁之人在此处商议。
在瀚海一事中,他一直端着,任沈知蕴去和那些人论辩。
严纶开口,“这些日子,我见陛下口风已有松动,恐怕更倾向于出兵。”
又一人应声,“我们只需要将这时局拖着,出兵就讲究一个庆国内乱的时机,等着再过上一月,就是陛下下了决心,也不适合整兵而发了。”
朝廷上咄咄逼人的沈知蕴此时却默不作声了,她端起一口茶,轻抿一口,在放下时,发现众人的目光都汇聚在她这里。
沈知蕴抬眉,淡然地说。
“看我做什么,张澎倒戈实属我意料之外。”
刚刚说话的严大人捋捋袖子,“那张澎不能用,沈大人可要想些别的办法啊,也要有东西在手里握着才能把这局势拖下去。”
沈知蕴心里不屑,这么会说怎么不见你在朝廷上舌战群儒。
“我自我的法子。”沈知蕴说。
那严大人还想开口,却被杨世林打断了。
杨世林是个笑面虎,平日里端着的都是文人的儒雅作风,暗地里把人当枪,哪里需要挥哪里。
他看着沈知蕴,眼角的皱纹都舒展成一个慈和的弧度,“知蕴啊,沈侍郎的态度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