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永年回过身来，大手一把拉住苏言的小手，还不能出声调侃，只听得门外一声吆喝。
“油嘞！”
声音洪亮，中气十足，一看就是练家子。
这一声民间传菜时才听得到的吆喝声，将桌上许多人都拉入了回忆里。
那个时候，苏家鼎盛，萧家也是江夏首屈一指的大家族，虽然没有现如今那么强大，但也是名镇一方，日子过得十分安稳。
萧永年依稀记得，在他小的时候，每一次家宴，待得最后一道菜收尾的时候，后厨的齐叔总要吆喝这么一句。
当时——
萧永年想着想着，思绪突然一怔。
等等！
齐叔？！
齐衡？
萧永年的脑海里突然浮现出一道质朴的身影，那个在江北大学路口开酒楼的大叔。
那个曾经的江北第一名厨，那个‘美味阁鲜’的老板。
众人恍然间，一个系着大围裙的男子端着一个大餐盘，大踏步地从后堂外走了进来。
“来！最后一道！鲃肺汤！”男人招呼着，示意下人接过大餐盘。
然后，他亲手将大餐盘上的鲃肺汤端下来，放到餐桌的正中央。
“好嘞，菜齐！”
齐衡笑着退后几步，然后说道，“家主，诸位，慢用！”
说实话，哪怕是萧永年，也被眼前这个人的出现弄得心头巨震。
是真的感动。
萧永年突然觉得仿佛时光倒流一般，就好像回到了七八岁的童年。
只不过，那时候齐衡还是一个四十出头的汉子，而眼下，他却是一个鬓角发白的老人。
大家仿佛都被眼前这一幕所感染，心中各有所思，眼睛中神光依稀，晶莹的不知是泪水，还是回忆。
“多少年了，齐衡。”苏老爷子有些激动地声音都颤抖起来，“我就说今天的菜怎么和平时不一样，原来是你小子！”
闻声，齐衡抬起头来，突然眼睛都瞪大了几分。x33
苏老家主！竟然是苏老家主！他老人家也在这！
齐衡心神狂震！“老爷子，这么多年过去了，没想到有再见面的一天啊。”他的眼眶一下子就湿润了，“菜还入得了口吗？这些年，我一直在努力，我就想——”
话还没有说完，齐衡的眼泪就顺着眼眶簌簌而下。
一时间，全屋子的人都哽咽了。
“我想，终有一天，萧家总会回来的，我不想让厨艺退步，给萧家蒙羞——”
“齐叔，你这是何苦呢，不是说——”
萧永年叹了口气，开口抒发内心对齐衡的愧疚，却被一旁的萧泽接了过去。
他站起身来，亲自将齐衡拉到餐桌，然后笑着说道，“您叫齐衡，所以大家从前都愿意叫您一声七叔，如果您不嫌弃，我们以后还叫您七叔。”
齐衡迟疑了一下，就要站起身。
照理说吗，他虽然是后厨之主，但终归就是一个下人。
这个世界上，哪里有下人与主人共享一个餐桌的事情？
齐衡心中明镜，所以他本能地想要拒绝。
然而，一旁的苏老爷子却是抬手制止了他。
“这么多年没见了，齐小子，今天咱们可要好好喝上一杯！”
说着，苏老爷子示意了一下下人，“来，给我们这桌菜的大功臣满上，咱们一醉方休！”
“好，好——”齐衡泪流满面，嘴唇颤颤巍巍的只蹦出两个字来。
萧永年看着眼前的一幕，嘴里酸苦到底还是噎了回去。
大哥同意了齐衡归来，这就意味着萧家将真正意义上的启用那些曾经的旧将，那些因为萧家破败而备受煎熬的人。
萧永年觉得，自己肩上的担子好像突然就沉重了不少。
他需要守护的人更多了，至少，这些曾经为萧家赴汤蹈火的人，不能让他们再经历重蹈覆辙的痛苦。
“对了，七叔，您不还有一个女儿吗？叫她一起过来吧？”萧泽突然想起来，笑着邀请道。
齐衡一愣，连忙站起身来回话，“回家主，我将江北大学旁那所酒楼交予她打理了，下次，下次我一定带她过来。”
“来日方长，管她呢，来，齐小子，陪老头子我喝上一杯！”苏老爷子自己给自己斟上一杯，举着就是邀酒。
齐衡见状，屁股都没坐下，连忙是举杯，众人紧跟着动筷。
不得不说，齐衡的出现算是一件喜事，成功冲刷了这几天来苏言遭人暗算的晦气。
苏老爷子的神采也是一下子回复了不少，不知道是酒精作用还是心情好转，总之脸上红扑扑的。
苏言看着重新恢复笑容的爷爷，自己也捧着酒杯，在底下偷乐。
“你在笑什么？”萧永年端着白酒盅和苏言手里的酒杯轻轻撞了一下，笑着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