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聊着,我再去厨房炒两个下酒菜。”
晴儿一开始也陪着喝了两杯酒,擅长察言观色的她察觉自己有些多余了,是以很识趣的找个借口就离开了酒宴。
她走后,张重阳对周平笑了笑道:“倒是没想到她这么快就看开了。”
他还清晰记得,早上在勾栏门口碰见晴儿时,她因为半生积蓄都竹篮打水一场空而生无可恋,当时以为,她不会这么快缓过神来。
“谁?你是说晴儿么?”
周平顺着张重阳的目光瞥了一眼门边,坦然一笑:“不看开又能怎样?其实那执法者说的没错,比起那些躺在地上的尸体,她已经算是幸运的了。”
“而且,刚才我还跟她讲了一下怀璧其罪的道理。”
张重阳飒然一笑,举起酒杯跟周平喝了一口,结束了这个话题。
“咳咳……”周平还没喝上几口,已经开始面红耳赤,仿佛他以前喝的那都是假酒。
“能行吗?”张重阳有些担心得罪问道。
周平摆摆手:“爽,哈哈哈~”
“我很好奇,昨晚上你是怎么逃出来的?”
张重阳犹豫了片刻,冲着满脸好奇的周老头,淡淡一笑:“运气比较好,事发前,我正好有事离开了勾栏。”
“干!”周平自然不信这是运气,肯定是眼前这老不死察觉到不对劲,提前开溜了。
他倒是不怪张重阳跑路前为什么没叫上他,因为扪心自问,换做是他,肯定也会做出同样的选择。
以他们的交情,回头给对方收个尸,就已经是仁至义尽。
“你呢,这身伤又是怎么弄的?”张重阳猜测应是和晴儿有关,不然她不至于对周平这个将死之人如此照顾。
“唉,想必你也猜到了,正是替她挡了一招……”x33
张重阳见周平说得唉声叹气,实则看不出他有多么后悔,不禁打趣道:
“我怎么感觉你好像挺心甘情愿的呢?”
“干,老子没有!”
“别急,我知你终日打雁,这次无非马失前蹄,被雁啄瞎了眼而已。”
说到这,张重阳端起酒杯,继续道:“没事的,在我……老家,有句古话,叫:十八年以后,老子又是一条好汉。”
“这句话,送给你。”
“干!十八年以后,老子又是一条好汉…哈哈哈,老子喜欢这句话,豪气,当浮一大白!”
事实上,一开始周平的确后悔过,不过到了他这个岁数,其实很多东西都看淡了,清楚事已至此这四个字代表着什么,代表着往事已矣,不可逆转。
既如此,又何必执着于过去?
换而言之,这就是他的劫难,只不过这一次,他没能平安渡过罢了。
“张老哥想听听我的经历吗?”
周平突然问道。
就在刚刚,他的脑海里突然涌现出了不少曾经……曾经的记忆,一些画面久到甚至连他这个当事人都觉得有些‘陌生’了。
如果张重阳会读心术,就能解释周平正在经历的现象。
因为他前世有个常识,说人死之前,他这一生的记忆会在他的脑海里如走马观花般快速掠过……
“好。”张重阳本不好奇,但既然周平主动提及,他也不介意听听。
“……我出生在大奉王朝的一等侯府之家,为侯府主人酒后与一婢女乱性,所以才有了我。”
“我出生不久,生母就死了。当我懂事了些,几乎侯府的所有人都告诉我那个生下我的可怜且可悲的女人是死于意外,但我心里一直都清楚,天底下哪有那么多的意外?”
“所以我恨,恨那个高高在上的侯爷父亲,恨害死了我生母的那些个侯府里争权夺势的女主人,恨嘲笑我,打压我的奴才,婢女……可以说,整个侯府,除了将我养大的母亲,我都恨不得他们去死。”
“成人礼那年,大奉王朝与北边的大离王朝发生战火,我抓住机会随军出征,可惜被当做勾引敌人的炮灰,第一战就打碎我曾经对战场的幻想。”
“所幸运气不错,得上天眷顾,那一战我因为躲在数具尸体下,逃过一劫。”
“许是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吧,这之后我遇到了我的师父,他是一名散修,传我修炼之法,教我如何制符……”
“二十年后,师父病故,我为他守孝半年,之后回侯府复仇,才发现,二十年过去了,之前那个如日中天的一等侯府,早已经伴随着一朝天子一朝臣而没落成了一个三流家族。”
“小时候,我恨的那些人,多数已经不在了,还在的寥寥数人,又已是白发苍苍,也不过是凄惨的活着,那一刻,我发现仇恨没了,取而代之的是迷茫。”
“不过为了报恩,在离开南阳郡前,我还是将养母的儿子扶上了家主之位,并且替他肃清了不少威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