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八点再不是人去楼空的时刻,几乎所有人都会自愿或者被迫选择额外加训,时长不限,留在公司过夜的战士数量更是陡增。只有少数一些自暴自弃的人,放弃了无意义的消耗,打算拿满剩下两个月的工资就走人,另谋出路。
由于事关重大,前途命运紧悬一线,四楼不少战士时常跑下来向华景昂请教作战相关事宜。每个人的脚步都是匆匆忙忙,就像在早晚高峰的地铁站里追赶列车。
在这样“兵荒马乱”的境地里,周介总是例外的人,他依然保持着既有的作息,迟到、早退,在不少人心中已是楷模地位,与兢兢业业的马知书可谓对比鲜明。
安星之前在第二次模拟演练时轻微崩溃了一阵,眼下面对更惨烈的裁员命运,反倒镇静了许多,好像一夜之间成熟了不少,丧气都泄空了,坚持少说话多做事,还透着一点破罐破摔的意思。
比他更拼命的是吕明远,直接选择留宿办公室,和张良朋一起瓜分夜晚的寒凉。加之,吕赵霜阳的存在对他刺激性极强,天天碍眼的火气通通转化为训练的动力,已经到了“不是魔鬼,胜似魔鬼”的地步。
吕赵霜阳倒是比他淡定得多。初来乍到,她更多是在适应和学习,趁机吸收了许多奇怪的知识。
比如,为什么“卡十组”的管理要叫“领队”而不是“领组”、言崇飞为什么是“队长”而不是“组长”?
原来卡十组只是坊间昵称,人家真正的全名是第十组训练分队……
尽心完成领队职责之余,她还顺便改善了一下卡十组工作环境。
于是,卡十组办公室内的摆设日益丰富起来,隔一阵子多了几盆新鲜绿植,再隔一阵子又多了一台咖啡机,哪里缺了添哪里,全是吕二小姐自掏腰包,一律按最高规格配置,生活品质直线上升。
冯一维也莫名性情大变,肉眼可见从了良,平时嘴碎的毛病收敛许多,穿衣都变得格外低调。众人已经很少见到他穿着那双骚气的荧光绿运动鞋,将脚大大咧咧搁在桌上,简直规矩得不像样子。
不过,明眼人都看得出来,那则公告对他的影响也是惊天动地的。冯一维习惯躺在自己的舒适圈里,平时总是游刃有余,好像给他一辆敞篷超跑,他就能抽空出去在滨海公路上兜个风再回来训练。
可眼下,他显然是自身难保了。
而且,现在的他似乎迫切想要表现自己,尤其在某位千金大小姐面前。
张良朋每每察觉此事,都会口无遮拦冲他开玩笑,结果就是激发出冯一维的恶人嘴脸,被劈头盖脸一顿教训。除此之外,在训练强度连日攀升的情况下,每天来门外寻人的狐朋狗友依然没有减少,张良朋午后“上厕所”的频率也逐渐增多,有时还夸张地戴着围脖回办公室,在言崇飞和华景昂看来,一切都是欲盖弥彰。
可惜,始终不温不火、没有闹出格,暂时很难追根究底。何况平日闲言碎语的时间已经急剧收缩,众人甚至连吃饭都提不起闲聊的兴致。
言崇飞因为在虚拟空间中加训枪法和冲力绳,强度较以往更烈,拇指和腰腹已经练出了疼痛幻觉,时常坐立难耐,还将筷子换成了拿捏更方便的勺子。
但他从没露出过任何痛苦的神态,只是偶尔冲最相熟的华景昂哼哼唧唧吐槽几句,实际上根本没往心里去。
有几回,言崇飞从itss出来歇息,竟就靠在墙边睡着了,呼吸均匀,但眼睫动得厉害,不知梦见了什么。筆趣庫
华景昂若是撞见,会特地回办公室拿来他的外衣给他搭上,触碰的瞬间,言崇飞像伤重的小动物似的抖了几下,幸好没被惊醒。
华景昂默默在旁凝视他的睡颜,这才发觉自己似乎并没有原本以为的那样了解言崇飞——这才是骨子里真正藏着汪洋大海的人,一旦掀起涟漪,还未来得及看明白,就被另一重海浪盖过了,不留痕迹。
好像心很大,谁也搅扰不了,又好像心很小,对许多事都格外敏感。
难以琢磨,又极欲琢磨。
言崇飞后知后觉醒来,掀起身上的外衣,没有四处询问是谁拿来的,心底却擅自认定了一个人。
这一点灵犀让他感到莫名慰藉。
言崇飞现在基本上都是零点回家,进门之后随意和邵轻志搭上几句就洗澡去了,回到房间的时候浑身已经软成了八爪鱼,直接趴上床,拿起热水袋敷在腰间,遂打开电脑,继续看华景昂的比赛视频。
因为每天的训练量太过饱和,言崇飞自觉岁数大了,精力不够旺盛,经常看到后面就在屏幕前睡着了,或者难以集中注意力,走神到别的地方——
话说,华景昂那家伙为什么年轻的时候那么阳光开朗,现在就变成了这副死人模样?
他痴痴盯着屏幕上的人,大胆冷嘲热讽,全然没意识到自己像个神经病。
华景昂刚毕业那阵比现在略胖一些,脸型轮廓柔和,举手投足都青涩无比,还特别幼稚,非要跟别人争个高低,尤其热衷“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