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刻,张良朋决定“改邪归正”了。
由于之前欠下的债不是小数目,张良朋有错在先,不敢和张天材直接翻脸,只能继续好声好气周旋来去。
原本已经还得七七八八,彼此间的关系也平和了不少,可第一回模拟演练那天在食堂重逢,张天材突然又心血来潮,非要管张良朋索要高额利息,给不出就一顿乱打。
有的人之所以如此喜怒无常,不过是他们朝天长的眼睛里根本没有其他人罢了,因为在他们看来,不如他们的人都不是人,也就不可能有什么人的尊严。
越是和他们对着干,则越会惹来他们的兴致。
这场噩梦游戏又开始了。
那帮人三天两头就跑来办公室门口催债,张良朋这段时间为了筹钱,生活再度变得手忙脚乱,连租的房子也退了,搬到公司来住,就为了省下更多的钱。
因为领战计划的高压,他也不敢告诉卡十组任何人,只能自己一个人默默收拾陈年烂摊子。
没想到一波未平一波又起,他还来不及给自己做过的错事画上句号,就又被推向了新一轮深不见底的漩涡。
箱子出事那一晚,他照常进行饭后训练,却意外发现蒋友等人也来了三楼。
张良朋预感不妙,赶紧拉着他们几个去生理间里嘘寒问暖,实为试探一番,蒋友却只是对冯一维白天发脾气的事异常感兴趣,好像在反复确认今天能否成为一个绝佳的整蛊机会。
张良朋最后什么也没问出来,只能一个人提心吊胆去洗漱,悄然安慰自己是想太多。
直到一切发生,张良朋突然不知道自己算是局内人还是局外人了。
反正全都是他的错。
“……我、我没想到错一次就再也救不回来了……”张良朋渐渐说至哽咽,眼泪滴进纸箱,顿时湿了一大片,“我昨天早早离开,也是想给自己充足的时间思考怎么解决这一切,这是我能想到的最好的办法了!起码今后……我终于……终于可以摆脱现在这样的生活了!”ъiqiku
每当远离繁华的今宵广场,回到近郊灰蒙蒙的旧公寓,他没有一刻不在质疑自己。
所以他熬不住了,只能鼓起勇气主动去找张天材和蒋友商量解决的办法。
办法就是眼下的卷铺盖走人。
言崇飞紧拧的眉头始终没有松开,他比任何时候都听得认真,呼吸却隐隐颤抖起来,不禁想起了一些旧人旧事。
当年他在无休止发疯的时候,邵轻志也是这么拦下他的。
“言哥……言哥……咱们走吧!我真的不想再过这样的苦日子了!”
“我求你了言哥!”
嗓音已然嘶哑,飘向四野,从此消隐在茫茫天地之间。
言崇飞忽然觉得累了,将录音笔轻轻放回华景昂的桌面上。
华景昂随之黯下脸色。
此刻,办公室依然鸦雀无声,可就在张良朋试图振作起来,开始收拾自己的座位时,吕明远忽然问他:“这么做,除了感动自己,究竟还有什么意义?”
张良朋缓慢地将杂物捡进箱子,马知书悄悄上来帮忙。
安星抹着眼泪,朝吕明远拽了一把,可吕明远没打算停止追问:“错的明明是他们!今天霸凌,明天指不定就杀人了,你难道要不分青红皂白,统统都顶下来吗?你不该更拼命地向上爬,有朝一日可以向他们证明,当初是他们错了吗!”
“明远哥……”安星尽可能阻拦。
“你想怎么证明!难道要变得和他们一样?”冯一维终于又冒出一句,“搞清楚了!不是只靠打鸡血就可以改变现实的!”
吕明远稍稍一怔,嘴硬道:“我只知道用逃跑来助长他人威风的人,是一定无法改变现实的。”
“又开始了是吗?”言崇飞不得已搬出队长的架势。
两边不得不及时歇战。
张良朋渐渐加快收拾的速度,三下五除二清空了座位和储物柜里的东西,最后将睡袋铺在顶层,悻悻地抱着沉重的箱子走到门口。
吕赵霜阳讷讷地望着张良朋,不知该说些什么,也不好再继续耽搁,赶紧替他在系统上办理好了所有手续。
“谢谢二小姐啊。”张良朋还能再嬉皮笑脸一回。
言崇飞紧接着又唤了他一声:“张良朋,如果你觉得感动自己要比解决问题更重要的话,那也无所谓了,自己的路总归是要自己领着走的,谁也指挥不明白,所以怎么安心怎么来,只要自己别后悔。”
“有些错误确实很难弥补,就像一条命没了,回不来就是回不来,但你干的那些蠢事还不至于,重来的机会有很多。人这类物种之所以能存活至今,也是因为脑子会转,懂得什么叫吃一堑长一智,你朋哥那么聪明机智,应该不用我再点破了吧?”
张良朋一时间又哭又笑,道谢的话始终张不了口,恨不得一头埋进箱子里把脸藏住,让自己离开得不那么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