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觉得自己很没用……”霜阳很少在清醒状态下对外人剖露心迹,尤其是谈论自己和家庭,可她现在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去面对这件事。
她本该可以更早一点回来,但想到可能会直面安星和吕明远,她就又犹豫不前了。不是愧疚,也不是怨愤,而是恐惧,惧怕自己面对一切的反应,不管是冲动还是隐忍,都不是她想要的。
华景昂换到言崇飞的座位上,离她更近了些:“发生什么事了,可以说说吗?”https:ЪiqikuΠet
霜阳在卡十组最崇敬的人就是华景昂,此刻被前辈关切的目光笼罩,她终于能够鼓起勇气将名单替换的事一五一十讲述出来。
“……听莉莉姐的意思,名单不可能再有变动,我现在什么都做不了,这个领队白当了。”霜阳的视线仍然垂在地上。
华景昂一向是个称职的聆听者。这个故事的框架其实对他来说有些陈旧,因为迄今为止他已经亲历过无数次,包括好兄弟于天意的遭遇也是如此,但每一次他都会因为新的人被牵连其中而感到新一轮的厌倦和嫌恶。
道德对滥权者的约束力太微不足道,损人利己的事成了理所应当,还非得拿“人情社会”的说辞来做遮羞布。
“你跟你父亲聊过了吗?”华景昂接着她的话继续问。
“没什么可聊的,我和吕怀坚早就撕破脸了,他现在一心一意要干这些缺德的事,我也拿他没辙……”
朝阳攀升,落入办公室的晖光悄然退至窗边,在玻璃上照出耀眼的光斑,映射的楼景就此变得模糊不清,几乎被光晕完全吞没。
霜阳渐渐出神:“但我真的很想改变这一切……”
“当啷!”回忆里一声惊响,发生在多年前的金色海滩大酒店。
霜阳听说今晚有海市最大的商界宴会,便偷偷逃出学校,临时买机票飞回海市,想要给家里人一个惊喜。
尽管之前别出心裁的翻墙行动宣告失败,但她的心情丝毫没受影响,反而更加兴奋愉悦,连同脚步都轻盈起来,却没想到一切很快戛然而止。
她站在没有关紧的包房门外,看见里面的父亲护着家里的新保姆,正在冲母亲大呼小叫:“都是吕家的人,为什么不可以一起出去露面!”
在霜阳的记忆中,母亲一直是个非常理性,有时候甚至过于冷漠的人,此刻也不例外,只见她相当不屑地回应道:“虽然我可以理解你急于向新欢证明心意的举动,但别忘了我们之间的离婚程序才刚刚开始,演戏总要演全套……”
那一刻,霜阳才得知她的爸爸妈妈已经走向了分离,并且不可挽回。
其实从小到大她都很清楚,她出身在一个要什么有什么的家庭,每一步都可以走得无比顺畅。可这些年走着走着,她还是遇到了一些无可奈何的烦心事,比如她的个子为什么初中之后就再没长过,导致报考战大成了下辈子的梦想,又比如自己家里为什么总是非常寂静,每个人都寡言少语,父母也从来没有表现出任何的亲昵,不像别人家那样有说有笑,抑或是掀起激烈冲突,什么都没有,仿似一方古老的寒潭,惊不起任何波澜,安宁却虚假。
这些烦心事太普通了,大街小巷一抓一大把,她也渐渐意识到自己本质依然是个普通的孩子,有梦想,也永远怀着对爱的渴盼。筆趣庫
但是……就这样吧。
反正她自己是自由的,烦心事就让它烦着,没必要太在乎。
然而,烦心事越积越多,愈发变本加厉,已经很难再视而不见。霜阳不会想到,除了求学之路漫漫,她还要承受来自相同阶层的同龄人压力,现在更被逼着接受家庭破碎的事实。
“……这些事平时没办法向别人倾诉,因为别人会觉得世上的难事太多了,你这个根本算不了什么,而且你什么都不缺,就算有点不如意也不至于这么叫唤,根本就是矫情。”霜阳说着吸了吸鼻子,眼底已然湿润。
华景昂默不作声递上纸巾,霜阳有些不好意思,接过纸巾揉了揉眼角:“幸好我这个人有点强迫症,而且逆反心理特别重,越是困难的事,只要是我喜欢的,我就越想硬着头皮上,没人理解没关系。这次放假回国休息,到集团来实习,也是想证明一下自己的能力,省得毕业之后家里又自作主张替我安排什么,结果还没干出点名堂,老爷子一句话就给我打得毫无还手之力……”
“这不是你的问题,”华景昂毫不犹豫,“个人的力量总是微薄的,但我们又都是社会性动物,面对的阻力大多都是千丝万缕复杂交织在一起的网状结构,全身而退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霜阳愣愣地望着他,目光中有少许迷茫,华景昂又说:“虽然我不方便过问别人的家事,但我常常觉得,我们这代人说不定并没有自己想象中那么了解一个人,哪怕是至亲,因为我们有时候连自己也搞不明白,不是吗?”
他的眼睫微微颤动,眸中流动着丝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