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莉微怔,对他的调侃延迟反应过来,随即笑了笑,忍不住多打量言崇飞两眼,竟有点赏识的意思:“那就拜托了。”
冬日的大海总是蓝中泛着一点深沉的灰,北风长期盘旋呼啸,海面也不甚太平,远远张望,阳光洒落的碎金不断涌动,一不留神就被波涛打散了。
难得有一天的清闲,华景昂识相捡起之前的医嘱,尽量让自己不去思考工作上的事,真正放空身心,好好休息。
但也只是尽量,实际要安抚体内那些长期兴奋紧绷的神经并不容易。
华景昂花了将近一上午的时间整理屋子,借此转移注意力。陈阿姨平时已经打扫得相当干净,他只用试着调换一些物件的摆设,收拾出空置的废弃物品,堆在一起方便处置。
等清理完毕再统一检查,伞骨松落的破旧雨伞、入职时集团/派发的新人宣传手册,什么陈芝麻烂谷子的东西都有,最新的大概是母亲去年春节带回来的战大纪念礼盒,但里面的帝都小吃还没开封就已经过期了。
他其实是个念旧的人,以前很多东西都不舍得扔,总以为留着自有用处,可事实证明,是他多虑了。
就像他曾经以为自己可以独自扛过所有不与人说的秘密,最终却是溃败得不像样子,要不是轻微发泄一通,不会久违地喘上一口新鲜气。
考虑这件事,本身就是一种自我设限。
华景昂没再犹豫,将东西打包搬去楼下的回收站。尽管这片高档小区的隐私安全做得不错,废品都有专门的团队打理,但他在丢弃之前还是习惯性做了保护处理,将可辨认的信息都破坏掉了。
然后,华景昂像往常那样戴好帽子口罩,裹紧厚外套,全副武装去海边逛了一圈。
信步在外的感觉格外惬意,工作日的海边人烟寥寥,他可以随意打量眼前的世界,没有人会在意他,他也不用在意任何人。
等散步结束,他已经走到了繁华的滨海路商业圈附近。今天风势不算太大,但华景昂仍然觉得整个人都冷冰冰的,便就近去到一家老牌面馆点了碗热汤面。Ъiqikunět
蒸腾的雾气扑面而来,耳畔都是其他食客的交谈寒暄,店主时不时吆喝两声,墙上的电视机还播放着最近热播的悬疑剧《信仰vi》,热闹得不太真实。
等等……信仰竟然已经出到第六部了?
华景昂顿时有种时空错乱的感觉,他依稀记得初中的时候追过第一部,起因是特英局参与了剧组背后的顾问工作,父亲还和影帝男主合过影。那时候的故事是,主角不问晨昏,一心筹谋复仇大业,游走在黑白之间,结局却是开放式的,大概是为了续集作准备。
如今扮演主角的男明星已经比记忆中的模样老了许多,尽显成熟的韵味,也不知道故事发展到哪一步了——还在漫漫长夜中坚持?抑或早就放弃复仇,开始了一段新的人生?
但值得庆幸的是,转眼间过去十几年,这些被淡忘的回忆还在另一个生活轨道里安然发展着。
这让华景昂由衷宽慰,就像手里紧紧牵着什么,从未落空。
午饭后,他继续在邻近的公园里散心,顺便围观了一场中学生的躲避球练习赛。学生们穿着的校服已经透露出他们作战特长生的身份,华景昂并没有刻意回避,倒是颇有耐心地看完了全程,临走时竟还有些怀念。
一切变了,又好像没变。
等他在外随意走走停停,终于绕回自家楼下时,晚霞已经在天际浅浅晕染开来。
华景昂的余光瞥见角落里的住户信箱,不由得停住脚步。仔细一想,母亲好像订过一些杂志期刊,但她在家的时间屈指可数,想来也没时间去拿。
打开信箱的刹那,山崩般倒塌而出的纸质读物印证了他的想法。
华景昂有条不紊整理在怀,闲来随手翻开一本行业专刊——
“对话技术\'实干家\'孟文彬:能量守恒,代价与回报同理”
华景昂看见“代价”二字,眼里的光陡然冷却下来,很快合上了专刊,默默做了一番心理建设,不让情绪太过敏感。
紧接着,他又在专刊封面的边缘处发现几个像是印刷错误的灰字:“保持愤怒,是为人的最后尊严。”
背后也印有:“仇恨不会愈合,世上所有的宽恕都是自我麻痹。”
华景昂的目光覆过一层暗色,睫毛在专注中簌簌发颤,他不放心地检查了专刊的其他位置,在书脊底部看见了同样生硬的印刷字体,写着“yr”两个字母,字迹淡得几乎快认不出来。Ъiqikunět
什么意思?
华景昂再翻开专刊的目录,发现里面有一章是对业内知名记者的采访,标题正是“保持愤怒”那句话。按照对应页码翻了几个段落,采访记录里也确实出现了仇恨的相关描述,不过是热血青年针砭时弊的话罢了。
果然还是印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