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do;怎么了?&rdo;她还理直气壮地问人家,&ldo;姑娘我都不介意,你扭捏什么?&rdo;
就这么,日子一天天过去。到了他生日那天晚上,她更是不打算睡了。每隔半个时辰就溜进他的卧房,先检查一下床上躺着的还是不是刚才那个人,再用手探探他的鼻息。
他原本就是个睡觉很警醒的人,被她这么一闹更是没法睡了。索性点了灯坐起来,就在床沿上看书。
她见灯亮了,走进来,像个孩子一样蹭蹭挨挨地在他身边坐下,瞪着眼睛看墙上的影子。看了好一阵子。
&ldo;你怕死吗?&rdo;她突兀地问。不知为什么,这句话脱口而出了。
他放低书,扭头对她说:&ldo;我不怕死……但我怕被人忘了。&rdo;
她抬起头,对视着他的眼睛。她第一次见到这双眼睛的时候,是在荷阳节那天。当时她被怀中的一半枯玉禅牵引着,肥大的身躯从延圣殿的二楼飞下来,被他接住。那时他的眼睛,是神一般的平静无波。而此刻的他,是个脆弱的凡人。他的恐惧、弱点、患得患失,在她面前尽显无遗。
死,可怕吗?她想。还是因为有了爱,死才变得可怕?
这么说来,没有爱的死,或许不可怕。那是不是仅仅因为‐‐没有爱的生,原本和死也差不了太多呢?
快到凌晨的时候,魅羽迷迷糊糊地睡着了。再一睁眼时,天色已大亮。她盖着被子躺在他的床上,身边没有人。
她一个激灵从床上蹦起来,跑到前厅,也没人。怎么会在最关键的时候睡着呢?是她这些天实在太累了,还是他把自己弄睡的?
她慌了,推门出去,见他一身镶银边的白色僧袍,背对着她站在院中央,在望向远处的天空。
还好,她大大松了口气,两腿一软几乎跌坐到地上。这一关算是过去了是吧?那个什么预言就是骗人的,他此刻还完好无损地站在这里。
他应该是听到了背后的动静,转过身来望向她。他的脸上挂着和蔼的微笑,眼睛还是那么清澈迷人,举止依然带着高僧的优雅。
但魅羽的心如坠冰窖。
这个人不是陌岩。她敢以佛祖的名义起誓,这绝不是昨晚和她坐在床边的那个人。这不是曾经收肥果为徒的那个老师,也不是少光天皇祖母日思夜想的皇孙宝宝。虽然这是陌岩的身体。
你是谁?她想开口问,但喉咙很干,说不出话来。
为什么会这样?她日防夜防,她已经用尽了自己所有的心智,为什么还是要面对这样的结果?到底是哪里出了错,这个人是从哪里来的,真的陌岩又去了什么地方?
&ldo;你怎么了?&rdo;他蹙眉问到。是她熟悉的声音,但陌生的语调。
&ldo;你的脸色很难看,&rdo;他一步步走过来。&ldo;昨晚你只睡了两个时辰,再进去休息休息吧。&rdo;
走到近前,他伸出一只手,像是要抚摸她的脸蛋。她突然醒过神来,快速移开一步。
&ldo;你是谁?你为什么要冒充他的样子?他去哪儿了?&rdo;
&ldo;我是谁?&rdo;他似乎觉得这个问题很可笑,&ldo;丫头,你这么多天紧绷着,脑子累糊涂了吧。连我都不认识了。&rdo;
&ldo;你再不说实话别怪我不客气了!&rdo;她的手上开始集聚内力。
他轻蔑地笑了一声,不再看她,抬脚往屋里走去。&ldo;你这次是打算正着转你的阴阳鱼,还是反着转?告诉你,怎么转也不是我的对手,更不用说屋外还摆着愣乙八卦阵。&rdo;
魅羽站在门口,怔住了。他怎么会知道这么多往事和细节的?
此时他已在一张椅子里坐下。她大步跟进去,走到他身前,猛地揪住他的领子。&ldo;告诉我,他去哪儿了?我也许打不过你,可我保证,我能让你跟我一起完蛋!&rdo;
他抬眼望着她,脸上是种怜悯又嘲讽的笑。&ldo;明知故问。&rdo;
她松了手,踉跄地后退两步。什么意思?陌岩死了吗?就这样,无声无息地?她不相信。
耳中听他还在不耐烦地说:&ldo;算了,我也不跟你兜圈子了。这两年我跟你俩耗在一块儿,已经够够的了。&rdo;
&ldo;我不信!&rdo;她大叫,&ldo;你若是一直都待在陌岩的身体里,他怎么会全然不知?他那么警觉的一个人,对周围的一草一木都明察秋毫。无论你道行多高他都不可能一点儿也不知情。&rdo;
&ldo;我是在他六岁来人间的路上住进去的。之前他一直在少光天皇宫里,后来在龙螈寺,这两个地方都不是能随便附体的地方。而我必须在他幼年时就住进来,才能让他习惯我,以至于最终分不清哪个是他哪个是我。&rd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