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罗人比南阎人要高很多。铮引有南阎的血统,已经比普通修罗男人要矮些了。饶是如此,还是得蜷缩在客栈的床上,伸不直腿。还好他从小吃苦惯了,行军打仗时更是倒地就睡,所以也没埋怨。
接下来的两日,铮引在城里各处制作或出售弓箭的作坊里打听,看是否还有人记得他父亲兄弟俩。虽然穿着人间的粗布民装,但一眼看去就是个异乡人,而且‐‐铮引自己也承认‐‐修罗男人五官都比较丑。因此走到哪里都有些满脸尘灰的小屁孩远远跟着,像甩不掉的尾巴。
最终在城西的一间老铺子里遇见个佝偻的老头,是他父亲儿时的好友。老头放下手中的活计,带他去找父亲堂弟一家人。
&ldo;你家祖上是干俺们这一行的,&rdo;老头边走边说,&ldo;不过也算城里的书香门第了。&rdo;
堂叔虽已过世,堂婶及子女看着倒也是厚道人。当日请铮引吃了晚饭,第二日一早带他出城祭拜祖坟。然而修罗人狠勇好斗的名声在外,一家人言谈中免不了有些拘谨。
在计划离开人间的前一天,铮引决定去旱城附近一个秀葛镇去逛逛,因为听说那个镇历来出秀才和说书先生。修罗没有人干说书这种行业,他原先听魅羽说过几回,觉得蛮有意思,便打算去逛逛。
坐上马车出了城。行在乡间的林荫道里,听着成片的知了如潮水般起伏地鸣叫着。铮引虽不困,却有些迷糊起来。身在马车中,双目微闭,神游太虚。
&ldo;大而简,细而繁。小生大,近含远……&rdo;铮引见自己手拿一只毛笔,在桌上的一张白纸上写字。
又写了几句后抬起头来,见桌对面站着一个年轻的道士。道士身穿深红色道袍,额头方正,气质清朗,正饶有兴趣地品味着铮引写下的东西。&ldo;有意思、有意思……&rdo;
接着铮引便听自己说道:&ldo;这只是我个人的理解,不知是否准确。用他们的语言来说,那个世界比我们多了一个&l;维度&r;。而多出来的这个维度究竟是宏观还是微观?这便是蹊跷所在。&rdo;
说着,铮引在屋里踱着步。&ldo;宏观多出来的这个维度,虽较难想象与描述,但毕竟是看得见摸得着的。而微观的维度,可以用一根根小线绳来描述。这些小线绳不是直的,而是在高维上弯曲并振动。怎么形容这种高维弯曲呢?就像人在桥上走,走着走着却发现自己头冲下,在桥的底下倒着走了一样。&rdo;x33
说到这里,铮引自己也不可思议地摇了摇头。
对面的道士问:&ldo;那这多出来的一个维度,究竟是宏观还是微观?&rdo;
铮引站定,直直地望着道士的双眸:&ldo;没有区别,是一回事。宏观即是微观,微观即是宏观。&rdo;
道士愣住了,那双明亮的眼睛先是迷惘,继而恍然大悟。&ldo;对啊!若真是无生一,一生万物,物极必反,那最大的结构与最小的结构,必然是紧密相连的。让你这么一说,我也想去这个异世看看了。&rdo;
&ldo;这和我们佛家说的&l;芥子纳须弥&r;也是类似的,&rdo;铮引听自己说,同时在心里暗道,莫非他目前所附体的这个人是个和尚?
&ldo;灵宝兄若想去看要及早。据说异世因为多了一个维度,状态更容易变得不稳定,一旦开始塌陷便不可逆转。我现在担心的是,高维人一旦发现自己的世界出现异常,便有可能来侵占六道。&rdo;
&ldo;叫他们来,&rdo;道士傲然说道,&ldo;吾世虽低阶,可也并非各个都是贪生怕死、任人宰割之辈。&rdo;
铮引点了点头。&ldo;所以我会再回去。这次的目的是……&rdo;
铮引蓦地回到现实,因为在他灵识中见有二人埋伏在前方的树林中。当即从随身携带的包袱中摸出秀珍弩,想了想,又放低。冲车夫说:&ldo;调头原路返回。&rdo;
铮引考虑的是,他有天眼的事鲜有人知,所以此刻出手当是最好的时机。然而这里毕竟不同于战场,前方埋伏的人其目标不见得就是自己。可能是寻常的拦路贼,也可能在等其他仇家。自己若不问青红皂白就把二人干掉,似乎不太妥当。
车夫依言调头往回赶。结果没行多久,那二人便已离开隐蔽处,从后面追了上来。与此同时在前方不远处也出现二人,向着这边包围过来。
铮引冲车夫说:&ldo;停车。有贼人,你先去路边躲躲吧。&rdo;
车夫把车停下,将信将疑地愣在那里,大概怕铮引偷了他的车跑掉。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