凯特不信,又卷起来另一只手上的袖子,果然又看到了手臂上的伤。
他摇着头,叹一口气,这个人,总是这么逞强。
不管受了多重的伤,总是能轻言一句,说没事。
可是,真的没事吗?
你可以假装着不在意,假装着看不到流出的血,身上的伤,那么,心里呢?真的,一点也不痛吗?
碧昂丝突然开口:“你……”
才说了一个字,她突然顿住,又重新组织语言:“你就没有什么要对我说的吗?”
那双大而漆黑的眸子目不转睛的注视着他,她还是带有最后的一丝希望,希望他能同她坦白,说清楚。
他是在这四年里唯一给她温暖,让她觉得这个世界是有温度的这样的一个人。
如果他真的同她解释清楚,说出他的那些无奈,并且同她保证以后不会再做这样的事情,她会试着去相信他,试着站在他的角度去理解他的不容易。
男人声音是干巴巴的:“你想知道什么?”
碧昂丝缩回来你自己的手,以她自己的方式抗拒着他,眼底是掩饰不住的失落。
她的头轻轻的靠在了老爷椅上,闭上眸。
“为什么要这么做,为什么要贩毒,为什么要将致癌的药物制成添加剂掺在那一批货里?”
难言的愤怒在心里翻涌,终是再睁眼,一动不动的看向那人深蓝的眼球。
“你知道这批货如果真的流入市场,会有多少的家庭支离破碎,又会有多少的人承受同我一样的痛苦,这四年来,我是怎么活到现在的,你明明那么清楚,可你还是这么做了,你要所有的华国人都变得和我一样,变成我这一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吗?”
似呓语,似低吟,似控诉,可心里明明是那般的愤怒。
这个人给了她新生,是她的恩人,她该感激,感恩,不应该用这样的语气同他说话,但此刻,就是爆发了,忍不了,也忍不住。
这四年里,备受煎熬与折磨的除了这一副身体还有她的心,他明明那么清楚,他将一切都看在眼里,可他还是要将这种痛苦扩大,他要越来越多的人和她“感同身受”。
男人嗓音低沉,那一双深蓝色的眸子一动不动盯住她:“阿碧,总有一天,你会明白,我做这一切都是为了要帮你。”
“是为了帮我还是为了成全你自己的欲望和野心?不,你不是在帮我,你是在造孽,是在伤天害理,图财害命。”
蓝可儿在旁边听着这样的对话,在心里着实为碧昂丝捏了一把汗,要是换作说这些话的人是自己,脑袋上现在已经数不清挨了多少的拳头了,还是碧儿姐姐厉害。
那边,男人高大的身影慢悠悠蹲下去,蹲在那一张老爷椅旁边。
漂亮的眼眸转动着,他沉默着,伸手摸了摸碧昂丝的头发。
相比刚刚,声音又低了几分,哑了几分。
“你只要知道,我永远都不会伤害你,阿碧,你只要知道这一点就好。”
不会伤害我,是吗?
可却要千千万万家庭,因为你的野心和欲望,而支离破碎,你要我永远都背负着道德和良心的谴责,你这样的好,我不要。
女人唇瓣蠕动,在灯光的映照之下更显得白了一些。
再仔细些看,眼角处还能看得到一滴湿濡。
她想不明白,那个保她护她的人,怎么突然间就变了?x33
变得那么的面目狰狞,变得不像她所认识的那个人。
凯特这个人虽然总是不苟言笑,又因为做了多年的首领,身上有着一股让人很难以接近的孤冷,喜欢摆臭架子。
可即使是这样她也从来没想过,他能做出来这样的事情来,在碧昂丝的记忆里,他是一个很温柔儒雅,很有风度的一个人。
冥冥之中,到底是什么变了?
是人改变了环境,还是环境同化了人?
你是没有直接伤我,可却将一把隐形的刀,狠狠的扎在了我的胸膛。
这是一把不见血,却能杀人的刀,你还要说不会伤我吗?
大厅里,万籁俱静,只有女人沉重的呼吸声,碧昂丝靠在椅子上,眼眸微微闭着,胸脯缓慢起伏,一上,一下,一上,一下,胸口处翻涌着的怒气似要将她泯灭。
她咬紧牙关,口里,血腥味浓重。
罢了。
紧闭的眸,睫毛一颤一颤,那是她的恩人,是帮她捡回来一条命的人,她还是……不能去恨他。
可是……可是,她始终是一个华国人,是她的根,是她从小生长的地方。
没有人知道,在这短短的十几分钟里,这个躺在椅子上面色发白的女人,内心里翻涌着怎样复杂的一种情绪,怎样强烈的思想斗争。
她试着要自己去妥协,试着要自己假装,去遗忘一切,但到最后,发现根本没有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