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这时,夏藉才有了一种极其清晰的感觉,眼前的这个早已褪去稚气的女子,就是自己当初捡到的那个连饭都吃不饱的小可怜。
她指了指自己,问道:“你是想要和我一起洗吗?”
看着诸烟点了点头,夏藉轻咬红唇,刚准备脱下那墨色衣袍,便是看见了趴在药桶边沿上看得目不转睛的青衣姑娘,突然觉得有些好笑,指尖轻点她的脸颊,说道:“闭眼。”
诸烟乖巧地点了点头,闭上了眼睛,但那微微颤抖的睫毛又是出卖了她,夏藉懒得继续揭穿她的心思,将衣物褪去后便也坐进了药桶中,药桶其实并不算小,坐下两人后也只是微显拥挤。
夏藉望着眼前紧紧盯着自己的青衣姑娘,她的目光是那般干净信任,像小猫小狗的眼睛,让夏藉感觉心都软化了下来。
“我看到你了,”青衣姑娘说道,她将整个身体都泡在了药桶中,只露出了一个脑袋还在水面上,她有些语无伦次地说道,“不仅仅在那里,在之前,就已经看过了好几次,最近还做了很多的梦,都是你之前的,那个世界里的梦。”
她讲着自己看到的梦,有那家医院,有暴雨中的车站,有孤零零的生日蛋糕,有一个人的毕业典礼……她口中的那些事情,夏藉其实已经大部分都记不清晰了,她只是安静倾听着眼前青衣姑娘的讲诉,从未有过像今天这般认真地观察。在她印象里,诸烟从来都是沉默寡言的,从未说过这么多话过。
诸烟慢慢说道:“我总是想,当师尊在我身边的时候,我会有一种归属感,感觉不管住在哪里都是家,不会觉得迷茫也不会觉得在虚度光阴。”
“但是师尊呢?”
“我总觉得师尊也是迷茫的,我希望师尊能在我身上找到归属感。”
诸烟抬起手,慢慢穿过那空气中弥漫的袅袅白雾,一点点伸向眼前的女子,她的动作很轻很慢,像是在面对一样极易破碎的事物般小心翼翼,温香软玉紧密贴合后,她将下巴放在了夏藉的肩膀上,眯着眼睛,低声轻喃:“师尊可以信任我吗?”
夏藉抱着怀中的女孩,身体有些僵硬,那是一种她前所未有过的奇妙感受,像满涨的秋池,稍加晃荡便洋溢而出,水液顺着弧线向下蔓延,她凝视着那弧线,初生花苞在昏暗中一点一点绽放开来,她清晰地听见自己的心跳声震耳欲聋,有些口干舌燥。
女孩开口,嗓音有些沙哑,让夏藉想到了棉花与丝绸或是其他更加绵软的事物:“师尊,可以亲亲我吗?”
平静水面逐渐升高,蔓延,于无处不在,夏藉抬起脸,望着眼前的女孩,她双手捂着脸,想说师尊亲错了,但又被略带哭腔的低吟压过,夏藉并没有放过她,伸手握住了女孩那纤细的手腕,将其放于头顶。诸烟昏昏沉沉,她不知道自己又说了什么羞人的话语,只觉四面八方而来的潮湿白雾将她包裹,像是一只在海面颠簸的小舟,时而向下坠去,时而又被甩到浪尖。
她听见女人轻轻念着她的名字,嗓音低柔。
她感觉自己也许快要死掉了,但又从未如此清晰地感受到自己活着。